冯年年纵马狂奔,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和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当她终于赶到北城门下,挤过混乱的人群,听到的第一个清晰字句,便是城楼上那道清越而决绝的声音在寒风中传来:“……若我崔羡今日一死,能换得朝廷解封……救尔等万千百姓于水火之中……我崔羡,死得其所!”
“死得其所”四个字,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穿她的耳膜,直贯心脏!
那一瞬间,她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冻结了,呼吸骤停,眼前发黑。
“不——!!!”
一声凄厉到几乎不似人声的尖叫从她喉咙里迸发出来,压过了周遭所有的嘈杂。
不知从哪里涌出的力气,她爆发出有生以来最快的速度,像一支离弦的箭,不顾一切地推开挡路的人群,朝着登城的石阶疯跑而去!
城楼楼梯口,有奉命把守的衙差试图阻拦。
楼上的凌风早已注意到下方那抹疯狂奔来的粉色身影,他眼中悲色更浓,毫不犹豫地朝着下方打了个极其隐蔽的手势——放行!
衙差迟疑一瞬,侧身让开。
冯年年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冲上了最后几级台阶,身影猛地出现在城楼平台之上。
映入她眼帘的,正是此生最可怖,最心碎的画面——
崔羡一身绯红官袍,立于垛口边缘,背对着她,手中的长剑,那寒光凛冽的剑刃,已然横在了他自己的颈项之间!
只需稍稍用力……
“夫君——不要——!!!”
冯年年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划破了城楼上空凝滞的绝望。
那声音里的惊恐、悲痛与哀求,让所有闻者心碎。
听到这熟悉到骨髓里的声音,崔羡浑身几不可察地一震。
他横着剑,极其缓慢地,艰难地转过身。
当看到冯年年那张惨白如纸、泪痕交错、写满惊惶与绝望的小脸时,他眼中强装的平静与决绝瞬间破碎,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痛楚与惊怒:“年年?!你……你怎么会来这里?!胡闹!快回去!”
他的声音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嘶哑,更因为喉间抵着利刃而带着一种怪异的紧绷。
“不——!我不回去!我不走!” 冯年年哭着摇头,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
她像是着了魔,一步步,踉跄着,朝着他挪动,仿佛只要靠近他,就能阻止那可怕的事情发生。
“站住!” 崔羡厉声喝道。
为了阻止她,他手上力道微增,锋利的剑刃立刻在他白皙的脖颈上压出一道血线,殷红的血珠瞬间渗出,在绯红衣领的映衬下,触目惊心!
冯年年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停下脚步,浑身颤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声音支离破碎:“我……我不动……我不动……你……你把剑放下……求求你……放下好不好?夫君……我求你……”
看着冯年年泪流满面,近乎崩溃的模样,崔羡心如刀绞。
那股因为责任与绝望而强行凝聚起来的死志,在这一刻竟然动摇了一瞬,生出无尽的不舍与眷恋。
他手中握紧的剑下意识松了几分。
他的年年,他放在心尖上疼爱的妻子……他如何舍得?
然而,当他的目光再度掠过城楼下那黑压压的、哭泣哀求的百姓,耳边仿佛又响起了父母在瘟疫中临终前的微弱呼唤,更想起城中无数正在消逝的生命……那刚刚松动的心防,再次被更坚硬的冰层覆盖,握着剑的手再度攥紧!
他不能回头!
这一步,必须踏出去!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牵动着伤口,带来更尖锐的刺痛。
他看着冯年年,用尽全身力气,迫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而清晰,尽管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凌迟自己的心:
“年年……听话。书桌左边的暗格里……有我写好的……放妻书。已经盖了印。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我崔羡的妻子……婚嫁自由……”
冯年年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又无力地瘫坐下去。
她拼命摇头,长发散乱,泪水模糊了视线,声音凄厉而绝望:“不!我不要什么放妻书!你永远是我的夫君!我只要你!崔羡!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言而无信?!你说过与我此生此世,生生世世永不分离!你这个骗子!大骗子——!!!”
她声嘶力竭地哭喊着,控诉着,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委屈与爱意都吼出来。
崔羡深深地看着她,目光贪婪地在她脸上流连,仿佛要将她此刻的眉眼神情,她哭泣的样子,她爱他的模样,都一丝不差地,深深地烙印在自己的灵魂最深处,带往来生。
随即,他的嘴角缓缓勾起,对她绽放出最后一个笑容。
那笑容,在漫天阴霾与颈间鲜血的映衬下,凄美得令人窒息,温柔得令人心碎。
里面有歉意,有眷恋,有解脱,更有对她无尽的爱与祝福。
恰在此时,城楼下百姓们意识到知府大人即将真正付诸行动,巨大的悲恸与恐慌化作更汹涌的哭喊浪潮,如同海啸般席卷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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