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走廊的天光彻底沉入了深灰。
第一层的“夜晚”并非真正的黑夜,而是穹顶迷宫特有的光暗循环——天光暗到最低限度,云层从暗金褪成深灰,云道边缘的雾气变得浓稠,仿佛整层空间都陷入了半梦半醒的沉寂。
观战台上,两盏灵灯不知何时亮起,昏黄的光晕笼着两张松木长案。蟹真人盘坐在左侧的蒲团上,面前摊着一卷展开的玉简,上面密密麻麻地跳动着数字——那是各支小队的积分实时排名。
鹤真人在他对面,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灵茶,白眉下的眼眸淡淡地望着玉简上不断变化的数字,沉默了很久。
“九只守护云兽,全被杀了。”蟹真人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这才第一天。”
鹤真人抿了一口凉茶,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蟹真人也不在意他的冷淡,自顾自地往下说:“遥想三年前那一届,第一天能激活三枚云核就算不错了。五天试炼结束,能上第二层的不到一半。”他伸手在玉简上点了点,“今年这批孩子……特别是那几个金区的,天赋高得有些不讲道理。”
“不讲道理?”鹤真人放下茶杯,终于给了点反应,“那个叫萧月曳的,刀意已入‘蕴’境,剑意养刀的路子走了至少三年。这叫天赋?”
蟹真人愣了一下:“……那叫什么?”
“叫作弊。”鹤真人面无表情,“老天爷追着喂饭,还嫌人家吃得不够快。”
蟹真人被他的话噎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笑声在空荡荡的观战台上回荡,惊起几只栖息在梁柱间的灵雀。
“行行行,作弊作弊。”蟹真人挥了挥手,目光重新落回玉简,“不过话说回来——九只守护云兽,应该对应九枚云核,九支队伍能进第二层吧?”
鹤真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手,枯瘦的手指在玉简上轻轻一抹,九枚云核的能量标记浮现出来——八枚显示为“已激活·传送完成”,一枚显示为“未使用·持有人:田烈·龙嗳珂·程砾锋”。
蟹真人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起:“八支?有一枚云核……没用来传送?”
“没。”鹤真人收回手指,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三个小子,拿着一枚云核,在第一层晃荡了一整天。”
蟹真人嘴角抽了抽:“……他们想干什么?”
“你猜。”
蟹真人张了张嘴,又闭上。他盯着那枚“未使用”的标记看了半天,最终叹了口气:“这三个刺头……我有点印象。那个叫田烈的,入学考核时一拳把考官的护体仙罡打裂了,差点被扣分。龙嗳珂更离谱,召唤金龙把考场的天花板掀了。倒是那个程砾锋……”
“最正常的一个。”鹤真人接话,“但也正常不到哪去。他是土系,走的却是刺客路子,武器是双刃。我第一次见到土系不玩防御玩偷袭的。”
蟹真人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倒有意思了。八支队伍进第二层,九枚云核少一枚——那三个小子,到底想干什么?”
第一层,流云走廊,深灰的云光下。
一条偏僻的云道尽头,三道人影靠在一面云墙下。周围没有云兽的踪迹,也没有其他队伍的气息,只有夜风裹着雾气从云道尽头灌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田烈盘腿坐在地上,整个人像一团被揉皱的炭火——黝黑的皮肤在暗光中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那双虎目时不时地闪出一点凶狠的光。他的个头不算多高,但膀大腰圆,肩背厚实得像一堵矮墙,胳膊比有些人的大腿还粗。耳朵上方有一道小时候打架留下的浅疤,被暗灰色的云光一照,像一条蜈蚣趴在鬓角。
他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无袖短袍,袖口用麻绳随意扎着,露出两条肌肉虬结的胳膊。短袍的面料粗糙厚实,看上去就不像什么名贵货色。下身是一条黑色的束脚裤,裤腿塞进一双厚底靴里,靴尖包着铁片,踩在云道上发出沉闷的“咚”声。
此刻他正掰着手指数数,嘴里叼着根不知道从哪捡的草梗,骂骂咧咧的。
“二十三,二十四,二十五……”他数完,把手里一把晶石往地上一拍,晶石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二十五分。加那枚破核,够老子吃三顿的。”
龙嗳珂靠在他对面的云墙上,姿态懒散得像一只晒太阳的豹子。
他比田烈高出指,身材匀称结实,不像田烈那样粗犷,但每一寸肌肉都流畅有力,他的五官立体深邃,眉骨高而锋利,眼窝微微凹陷,衬得那双紫灰色的眼眸格外深邃。皮肤是一种被阳光反复炙烤过的黝黑,透着健康的光泽,不像田烈那种天生的黑,而是晒出来的、带着温度的麦色。
他的头发不长不短,不扎辫,不戴冠,刘海随意撩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两侧的鬓角修得整整齐齐,后脑的头发刚好盖住衣领。
他穿着一件黑金色的战衣,面料不知是什么材质,在暗光中隐隐泛着金属般的冷光。战衣的剪裁贴身而不紧绷,立领护住后颈,肩部覆着两片金线绣成的龙鳞纹护肩,袖口收窄,用暗金色的线缝了一圈龙纹。衣摆长及大腿,侧面开叉,行动间会像旗帜一样飘起来,露出里面黑色的内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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