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层的天光从银灰渐渐转为一层淡淡的、如同陈年宣纸般的暖白。树冠缝隙间漏下的光斑在林间地面上缓慢移动,像是某种无声的日晷,记录着时间的流逝。
胡归影靠在一棵银灰色的树干上,将“落影”直刀横在膝上,用一块柔软的绒布仔细擦拭着刀身。银白色的头发被汗水浸湿了几缕,贴在额头上,但呼吸已经平稳。廖清晏蹲在他左侧不远处,掌心雷光氤氲,正在恢复消耗的元炁。影澈盘在他腕间,蛇瞳半眯,显然也累了。阮厚德坐在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上,高壮的身形微微佝偻,圆脸上还带着战斗后的红晕,手边是几枚刚捡回来的莹白色晶石。
“第二层的林兽,数量是多,但打起来比第一层累多了。”廖清晏揉了揉发酸的肩膀,语气中带着一丝抱怨,“刚才那只藤甲犀,皮糙肉厚,我轰了三发电弧才把它电麻,胡归影补了四刀才砍翻。”
“四刀?”阮厚德惊讶地睁大眼睛,“我明明看到胡兄只出了一刀啊。”
“那是你看花眼了。”廖清晏笑了一声,“归影的刀快,你看到的‘一刀’其实是四道的残影叠加。对吧,归影?”
胡归影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他将擦好的刀插回腰间的刀鞘,站起身,目光投向林海更深处。第二层的地形比第一层复杂得多——银灰色的树干密集如林,树冠层层叠叠遮蔽了大部分天空,林间雾气时浓时淡,方向感在这里几乎派不上用场。他们三人能够不迷路,全靠胡归影的【风语】感知气流的方向和远处的能量波动。
“往北走。”胡归影说,“那边有能量波动,可能是林兽,也可能是……其他队伍。”
廖清晏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走吧。咱们积分还不够,得抓紧。”
三人沿着一条由兽径踩出来的狭窄通道,向北行进。地面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悄无声息。银灰色的树干从两侧向后掠去,树皮上的银辉在雾气中显得朦胧而柔和,像是隔着一层薄纱看月亮。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胡归影忽然停步。
他抬起右手,示意身后两人噤声。廖清晏和阮厚德立刻屏住呼吸,影澈也从廖清晏腕间昂起头,蛇瞳警惕地扫视着前方。
胡归影的【风语】捕捉到了三道陌生的元炁波动。一道沉稳浑厚,带着金属特有的锋锐质感;一道轻盈飘忽,像风中的羽毛;还有一道——很特别,像是某种高频振动,与周围的空气都在共鸣。
“有人。”胡归影压低声音,“三个。在前面那片开阔地。”
廖清晏眉头微皱:“能绕过去吗?”
胡归影闭眼感知了片刻,摇头:“他们的位置正好卡在我们前进的方向上。绕路的话,要多走至少半个时辰,而且那边地势更低,可能有林兽巢穴。”
阮厚德小声说:“要不……先看看是哪组?也许不是什么强队?”
胡归影没有回答,只是将手按在刀柄上,率先向前走去。廖清晏和阮厚德对视一眼,跟上。
开阔地是一处林间空地,约莫方圆五六十丈,地面长满了矮矮的、开着白色小花的灵草。空地中央,三道身影正或站或坐,似乎在休整。
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个穿着月白底子金色云纹锦缎长裙的少女。她正微微低头,整理着袖口上一道被树枝刮出的细微丝线——动作不急不慢,带着一种从容的、仿佛世间没什么事能让她慌乱的贵气。一头乌黑长发梳成利落的高髻,簪着一支金镶玉的发簪,簪头垂下一缕细细的金丝流苏,在暖白色的林光中轻轻晃动。她的眉眼温润如玉,皮肤白皙得发光,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株被精心养护的牡丹——华贵,却并不张扬。
第二个人坐在她身后的一块石头上,低着头在翻一本书。她穿着一袭月白色的交领长裙,面料是柔软的棉麻,素净得几乎没有花纹。一头黑发用一根素银簪子松松挽成低髻,几缕碎发垂在鬓角,遮住了半边脸。从胡归影的角度只能看到她的侧影——瘦小,安静,像一株长在墙角的兰草,不争不抢,却让人无法忽视。
第三个人是第一个看到他们的。
“有人来了——!”
一道嘹亮的、带着几分尖锐的声音穿透林间的寂静,像一只警觉的鸟在报信。胡归影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但当他看清喊话的人时,手中的力道又不自觉地松了一分。
那是一个高个子少女,比他见过的任何同龄女生都高——约莫五尺七寸,身形修长舒展,像一只敛翅站立的大鸟。她穿着一袭黑紫色的劲装,面料在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如同夜空微光般的纹路,利落的高马尾用一根黑紫色的发带束紧,发尾垂到肩胛骨。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一双大眼睛——眼裂极宽,瞳孔是深邃的琥珀色,此刻正睁得圆圆的,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
是猫头鹰。胡归影脑海里莫名冒出这个词。不是贬义,而是那种圆脸大眼、既威严又呆萌的矛盾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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