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购机器的信送走后，白颖宇心里清楚，光有机器还不够，得有可靠的人手操作。这日午后，他特意去了趟白家老宅，寻白文氏商议。
白文氏正在给老夫人捶背，见白颖宇进来，示意丫鬟倒茶：“老三这阵子忙得脚不沾地，今儿怎么有空过来了？”
“二嫂，有件事得跟你商量。”白颖宇屏退左右，将采购机械织布机的事一五一十说了，“这机器织布效率高，将来能赚大钱，但操作机器得要细心可靠的人，我想来想去，还是家里的人用着放心。”
白文氏听完，眉头微蹙：“机器织布？那不是洋人的东西吗？咱们手工织的布不好？”
“手工的好，但太慢，成本也高。”白颖宇解释道，“将来洋布肯定会越来越多，咱们不能等着被挤垮。买机器是为了赶在前面，用他们的法子，织咱们自己的布，既保住平民生意，也能让家里的人多份营生。”
老夫人在一旁听得明白，咳嗽着道：“老三说得在理，世道变了，就得跟着变。只要是为了家里好，该试试。”
白文氏点头，她最是信得过白颖宇的眼光：“你要什么样的人？”
“要女工，手脚麻利，脑子灵光，最重要的是可靠，嘴严。”白颖宇道，“机器的事现在不能外传，免得招人眼馋，也怕人嚼舌根说咱们学洋人。”
白文氏想了想：“家里的女仆里，倒有几个合适的。前几年灾荒时收进来的，都是苦出身，踏实肯干，而且……”她顿了顿，“她们的身契都在我这儿，知根知底，绝不会出乱子。”
白颖宇心中一暖，二嫂考虑得总是这般周全。有身契在，虽说是旧时候的规矩，却能保证这些人的忠诚度，毕竟在这乱世，安稳的营生比什么都重要。
“那太好了。”白颖宇道，“不知有多少人？”
“十几个吧。”白文氏道，“其中有两个叫春桃、秋菊的，以前在南方织过土布，懂些织布的门道，让她们带着其他人学，应该快些。”
“那就再好不过了。”白颖宇起身道谢，“多谢二嫂。等机器到了，我就让人来接她们，管吃管住，月钱给双倍，绝不会亏待了她们。”
“自家的事，说这些干啥。”白文氏笑道，“让她们跟着你学本事，也是她们的造化。只是有一条，别让她们累着，该歇着就得歇着。”
“我省得。”
没过几日，白景武就赶着马车去老宅接人。十几个女工背着简单的包袱，站在门口，个个低着头，脸上带着几分忐忑，也有几分期待。春桃和秋菊站在最前面，两人三十出头，看着就是利落能干的样子。
“都跟我来吧，到了地方有吃有住，好好干活，白家不会亏待你们。”白景武嗓门大，几句话就让众人安定了些。
到了城外的院子，这里已按白颖宇的吩咐收拾妥当，几间厢房打扫得干干净净，院子角落还挖好了水渠，只等机器运来。白颖宇特意过来交代：“你们先住着，熟悉熟悉环境。等机器到了，会有洋人技师来教你们，都用心学，学会了这门手艺，往后日子就能安稳了。”
春桃抬起头，声音有些发颤：“三爷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学，绝不出错。”
“嗯。”白颖宇看着她们，“记住，在这里看到的、听到的，出去一个字也不能说，否则……”他没说下去，但眼神里的严肃让众人都心头一凛。
“不敢的，三爷。”众人齐声应道。
白颖宇又让白景双给她们分了月钱，预付了半个月的，看着她们接过银子时感激的眼神，知道这步棋走对了——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待她们好，她们自然会尽心干活。
回到庄子，白景双有些不解：“爹，用家里的女仆，还拿着身契，是不是太……”
“我知道你觉得不妥。”白颖宇打断他，“但眼下只能这样。机器是新鲜东西，万一走漏风声，被人破坏了，或是被官府拿去了，咱们的钱就打水漂了。等将来生意做稳了，她们立了功，再把身契还她们也不迟。”
白景双点头，爹考虑的总是长远。
几日后，汤姆逊的信到了，说机器已从利物浦启航，大约两个月后到天津港。白颖宇看着信，又望向城外的方向，那里，十几个女工正在院子里晾晒着刚浆好的线，春桃和秋菊在低声说着什么，阳光洒在她们身上，透着一股踏实的生气。
他知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等机器一到，这院子里就会响起不一样的声音，那声音里，藏着白家未来的另一番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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