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识这个地方。这是“理想引擎”——他年轻时在工程学院里设计的、永远只存在于概念图里的终极动力系统。理论上,它可以利用任何形式的能量——热能、动能、势能,甚至意识波动——并将其转化为近乎无限的推力。
但现实中,它不可能被建造。材料强度不够,能量转化率计算有漏洞,散热问题无解。
在梦里,这些都不是问题。
楚铭扬走在齿轮森林里,手指抚过那些完美运转的机械。他能感觉到每一个零件的振动频率,听到能量在管道中流动的呼啸声,嗅到润滑油和臭氧混合的、令人安心的气味。这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到他知道自己在做梦,却不愿醒来。
“因为醒来很痛。”一个声音说。
楚铭扬转过头。不远处,一个小男孩坐在巨大的齿轮上,晃着双腿。男孩穿着工装裤,脸上沾着油污,眼睛很亮——那是七岁时的楚铭扬,刚得到第一套工具套装时的样子。
“你知道为什么醒着会痛吗?”小男孩问。
楚铭扬想了想:“因为身体坏了。”
“不对。”小男孩跳下齿轮,走近他,“是因为醒着的时候,你总想修好一切。但有些东西修不好。有些东西……只能接受它坏掉的事实。”
他指向森林深处。楚铭扬看去,发现那里有一片区域,机械树木正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锈蚀、崩解。锈迹像疾病一样蔓延,所到之处,精密的齿轮卡死,管道破裂,数据流天空在那个区域变成一片噪点雪花。
“那是方舟号。”小男孩说,“也是你。”
楚铭扬沉默。他走向那片锈蚀的区域,蹲下来,仔细检查一根正在崩裂的管道。裂缝深处,他看到了别的东西——不是金属,是生物组织。肌肉纤维般的结构,血管般的网络,还有细微的、像神经脉冲一样的电信号在其中流动。
“生物融合。”他喃喃道,“岩石的手臂……青囊的植物……还有凯拉斯的印记……”
“还有你。”小男孩走到他身边,“你也被‘融合’了。园丁的药品不只是药物,是生物纳米机器。它们在修复你的细胞,也在改造你的细胞。等你醒来……你可能就不是纯粹的‘楚铭扬’了。”
楚铭扬猛地抬起头。
但小男孩已经消失了。齿轮森林开始剧烈震动,锈蚀区域急速扩大。天空的数据流变得狂乱,像风暴中的海洋。楚铭扬站起来,想跑,但脚下的大地裂开——
他坠入黑暗。
现实中,手术台上的楚铭扬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
青囊立刻按住他:“镇静剂!”
凯拉斯手忙脚乱地递过注射器。青囊将药物推入楚铭扬的静脉。几秒钟后,抽搐停止,但他的呼吸变得更浅,心率监测仪发出急促的蜂鸣。
“他在做梦。”青囊盯着脑波监测,“很深的梦……脑活动异常活跃……这不应该,他应该处于深度昏迷……”
“晶体哥哥说……”凯拉斯小声说,“楚叔叔的意识……在和什么东西对话……”
“和什么?”
“不知道。但很古老……很……悲伤。”
青囊咬住嘴唇。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楚铭扬的思维可能正在被某种外部存在侵入,或者更糟——他自身的潜意识正在因为伤病而产生异变。在医学上,这叫做“创伤性意识投射”,通常发生在濒死或大脑严重受损的病人身上。
她握住楚铭扬冰冷的手。
“听着,”她低声说,声音坚定,“不管你在和谁说话,都别忘了回来。我们需要你。方舟号需要你。你不是能接受‘修不好’的那种人。你是那种……即使用胶带和口水,也要让东西再转五分钟的工程师。”
她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
但她必须说。
舰桥是飞船里最冷的地方。
因为这里有大面积的舷窗——尽管是双层真空隔温设计,但在能源几乎归零的情况下,它们依然成了巨大的热量流失口。墨影坐在主控制台前,裹着能找到的所有东西:两条绝缘毯、一件备用舰员服、甚至把数据板垫在脚下隔凉。但寒冷还是像针一样透过层层织物,刺进她的骨头。
她的便携终端放在控制台上,屏幕亮着幽蓝的光。这是飞船上少数还有电的东西——终端内置的微型冷聚变电池理论上能运行五十年,但输出功率只够维持基础运算。
屏幕上,数据流无声滚动。
墨影盯着那些数字和图表,眼睛一眨不眨。她已经这样坐了八个小时。不是因为她喜欢,而是因为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监控飞船状态,分析传感器残余数据,计算各种可能性。
理性是她的锚。在寒冷、黑暗、绝望中,唯有冰冷的数字是真实的。
她调出能源分配图。红色区域代表能源枯竭的系统,现在已经覆盖了全船的97%。绿色区域只剩下三块:医疗室(加热灯)、舰桥(她的终端)、还有轮机舱的一台备用电池——岩石用它在维持最低限度的人工重力,防止体液因为失重而分布紊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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