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王府大殿的青砖上。
巨昊身着玄色朝服，带着一身晨露归来，衣摆扫过门槛时，还沾着些许府外的寒气。
阿昭早已候在廊下，见他回来，忙上前接过沉重的朝冠，低头轻声道：“王子一路辛苦，阿昭已备好温水。”
她引着巨昊进了内室，伺候他换下朝服，换上宽松的素色锦袍。
烛火摇曳中，阿昭正提着银壶为他倒茶，温热的水汽氤氲了眉眼，却听巨昊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阿昭，昨日你挡在本王身前，救下本王性命，你想要什么赏赐？”
银壶的水流猛地顿了一下，阿昭连忙放下银壶，双膝跪地，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我如今的安稳日子，全是王子给的。
阿昭别无所求，只求能一直留在王子身边，哪怕只是端茶倒水，或是为王子的宏图大志效犬马之劳，也愿万死不辞。”
巨昊坐在椅上，指尖摩挲着青瓷茶杯的边缘，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阿昭，”他的声音冷了几分，像窗外未散的寒气，“本王活了这么多年，根本不相信这世上会有毫无所求的真心。”
话音未落，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盒，打开后倒出一颗漆黑的药丸，指尖一弹，药丸便“咚”的一声落入阿昭刚倒好的热茶里，瞬间融化，茶水泛起一丝诡异的涟漪。
巨昊抬眸看向她，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那这样呢？”阿昭没有丝毫犹豫，一手拿起那杯茶，仰头便一饮而尽。
她目光灼灼地望着他：“若是有朝一日，阿昭背叛王子，不必王子动手，阿昭也会自行了断。今日饮下这杯茶，便当是阿昭对王子的誓言。”
巨昊眉头微蹙，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他避开阿昭的目光，垂眸盯着地面的花纹，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鸟鸣声传入室内，打破了短暂的寂静，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少了几分冷意，多了丝不易察觉的柔和：“本王忽然想吃糖糕了，今日便亲手做一次。”
阿昭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愕，声音有些好奇：“糖糕？王子还会做吃食？”
她自入府以来，见惯了巨昊运筹帷幄、冷硬果决的模样，从未想过他竟会亲手下厨。
巨昊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晨间的微风拂起他的衣袍。
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说的话却带着几分刺骨的凉：“我若不会，小时候在那深宫中，便早就饿死了。”
话锋一转，他随口问道：“你呢？你喜欢吃吗？”
阿昭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指尖紧紧攥着衣角，声音轻得像羽毛：“回王子，阿昭没有吃过糖糕…”
“从前在那里，我们不过是圈在笼里的斗兽罢了。”阿昭垂着眼，声音轻得像要被风吹散，“有时候哪怕有口粥喝，都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这是她第一次在巨昊面前露出脆弱的神情，眼眶微微泛红，却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
巨昊静静地看着她，眸色深沉，过了许久，才垂眸低笑一声，声音温和了些：“走吧，本王做给你吃。”
巨昊挽起衣袖，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熟练地从米缸里舀出精白的糯米，倒入陶盆中淘洗。
水流哗哗作响，阿昭站在一旁，看着他动作娴熟地将糯米磨成粉，又小心翼翼地加入温水揉成团，指尖沾染了白色的粉屑也不在意。
阳光透过厨房的小窗，落在他身上，竟让他平日里冷硬的轮廓柔和了许多。
阿昭看着看着，嘴角竟不自觉地掀了掀，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
糖糕上锅蒸的时候，厨房里渐渐弥漫开香甜的气息，那甜味不似蜜饯那般浓烈，却带着一股温暖的米香，萦绕在鼻尖。
阿昭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心里也暖融融的。
不多时，巨昊掀开蒸笼，白色的雾气瞬间涌了出来，裹挟着更浓郁的香甜。
他用竹筷将热腾腾的糖糕夹进白瓷盘里，糖糕蓬松雪白，表面还泛着淡淡的光泽。
“你尝尝看。”他将盘子递到阿昭面前。
阿昭拿起一块，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松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甜而不腻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了整个胸腔。
一颗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砸在糖糕上，她慌忙用衣袖擦掉，生怕被巨昊看见。
“这是本王幼时最爱吃的东西，”巨昊的声音带着几分怀念，眼神也飘向了远方，“自从李嬷嬷…”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收了声，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不愿再提起往事。
过了会儿，他才轻声说道：“都拿去吃了吧，本王要先去处理政务了。”
说完，巨昊便转身离开了厨房，衣袍扫过门槛时，没有再停留。
阿昭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块糖糕，一口一口地吃着，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落在盘子里。
香甜的味道还在口中，心里却又甜又酸，她知道，这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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