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刚透进窗棂，我正蹲在讲台底下翻抽屉。昨儿那根包着素布的枯花枝还在手边，摸着发脆，像块老树皮。我没再往深处想，把它塞进教案本夹层，拍拍灰站起来。
学堂门“哐”一声被撞开，小炎探头进来，鼻尖上还沾着灶灰：“老师！今天还上课不？我能请半天假吗？我想练红油抄手的泼油时机。”
“不急。”我把任务清单板挂上墙，“今天有新安排。”
他愣住，身后陆续跟进来一群孩子，个个眼睛发亮。显然都听说了点风声——玄烬昨晚在议事殿露了面，说要给新生代派活儿。
我清清嗓子：“昨天写感想的时候，有人提到‘一个人走不远’。这话对。哪怕你刀法通神，迷路了照样饿死在林子里。”底下窸窣作响，几个孩子交换眼神。“所以今天这任务，不考个人，考队伍。”
话音未落，人群炸了锅。
“组队？跟谁啊？”
“我要跟小月一队！”
“放屁！我先说的！”
吵得像个菜市场。我抬眼看向门口，玄烬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儿了，黑袍没换，脸色比锅底还沉。他往前一步，全场瞬间安静。
“任务目标：噬魂林边缘，采集三株夜光苔。”他声音不高，字字砸在地上，“低危，但非儿戏。每队至少两人，半柱香内自行组队，过时不候。”
空气绷紧了。有人开始拉人，有人左顾右盼，还有俩小子为了抢同一个队友差点动手。
我没拦。等他们闹够了，才慢悠悠掏出积分兑换表，在空中晃了晃：“完成任务的队伍，按表现记贡献点。五分换一次厨房特训，十分能用魔能烤箱两小时，二十分……可申请试做启明少爷的辅食。”
小炎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而且。”我补一句，“抄《基础守则》百遍不算罚，是每人额外加罚。”
哀嚎四起。
就在这时候，小炎突然往前一站，嗓门洪亮：“我跟小月一组！”
全场静了半秒。
有人笑出声：“厨子配画师？你们去采苔还是办画展？”
小炎挺胸：“她眼力好，能辨微光；我会记路，不怕绕圈。而且……”他挠头一笑，“她说过喜欢我做的南瓜糊。”
小月站在人群后头，闻言耳尖泛红，低头抿了下嘴角，轻声说：“我同意。”
这一应，反倒让其他孩子冷静下来。刚才还争得脸红脖子粗的，现在开始互相打量，嘀咕着“你会控火？那咱俩搭一下”“你能画地图？带上你保命”。
七分钟后，五支小队成型。有专攻火系的小子拉了个懂阵法的，有俩双胞胎坚持要在一起，还有一个独来独往的眼罩女孩，最后被小炎主动邀请进了混编队。
我拿着名单走一圈，确认无误。玄烬立于高台，目光扫过每一支队伍，最后停在小炎和小月身上。
“记住昨夜讲的故事。”他说，“你们现在不是一个人犯错，是一队人承担后果。”
没人吭声。连最爱插嘴的小胖子都闭紧了嘴。
他抬手一挥，空中浮现出数道淡金色丝线，细若蛛网，横贯庭院上空。“十里外设了隐形结界，遇险可触发求救信号。但若因粗心触发——”他顿了顿，“抄《基础守则》百遍，全队连坐。”
全场肃然。
我趁机推出任务清单板，白纸黑字列了五项必查事项：符石、水囊、照明粉、应急烟雾弹、队长签名确认。要求各队逐项打勾，缺一不可。
“老师！”小炎举手，“我带了双份火种袋！”
“很好。”我在他名字后画勾，“但记得别把照明粉和辣椒面混一块。”
他又挠头。
小月默默从腰包里抽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一看是手绘地图，标着路线、风向、可能的遮蔽点，连苔藓常生长的位置都点了红圈。我瞄了一眼，忍不住点头——这丫头比我还像项目经理。
其他队伍也陆续交回检查表。有个小队忘了带定位符石，被我当场打回重装。那孩子跑回去拿的时候差点摔个跟头，惹得大家一阵笑，气氛这才松了些。
阳光洒满庭院，背包鼓鼓囊囊，孩子们穿戴整齐，脸上紧张和兴奋掺着，像刚出炉的芝麻烧饼，又脆又烫。
我站到玄烬身侧，压低声音：“真不跟去？”
他目视前方，没看我：“让他们飞一次。”
“万一摔了呢？”
“摔了才知道怎么爬起来。”他淡淡道，“你不是一直说，别替他们扛所有事？”
我噎住。这话确实是我上周在会上拍桌子喊出来的。
这时小炎凑过来，背包带攥得死紧：“老师，我……我把启明少爷上次吃剩的胡萝卜泥分装成三份，万一路上饿了能垫一口。”
我挑眉：“你还真当育儿嫂转世？”
“这不是稳妥嘛！”他嘿嘿笑，“小月说我太啰嗦，可我觉得，出门在外，多带点总没错。”
小月站在旁边，没说话，只是把手绘地图又看了一遍，折好塞回腰包，动作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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