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辞的眼泪涌了上来。原来如此。原来母亲是为了她们。
“下毒之后,太后本想过河拆桥,杀了你母亲灭口。但你母亲早有防备,提前把真相告诉了先帝。先帝临终前写下遗诏,说如果他死了,就让太后陪葬。太后怕了,不敢杀你母亲,就把她关进冷宫,一关二十年。”
姜司药的声音低沉,像是在讲述一个很久远的故事:“这二十年,你母亲每天都在后悔。她后悔自己软弱,后悔自己没能保护你们,后悔自己害死了先帝。她不止一次想死,可每次想到你们,又咬牙活了下来。”
清辞的眼泪流个不停。母亲……母亲……
“你那个养父,”姜司药继续道,“确实是因为你母亲死的。但不是你母亲告密,是太后的人发现了他的存在,逼你母亲说出他的下落。你母亲宁死不说,太后就派人去查,查到了,杀了他。”
清辞想起养父那张温和的脸,想起他握着她的手说“清辞,活下去”的样子,心如刀绞。
“柳如月也是。她不是被你母亲逼疯的,是被太后的人折磨疯的。太后抓了她,逼她说出你母亲的下落。她不说,太后就天天给她下药,让她疯疯癫癫,什么都说不出来。”
清辞想起那个住在破院里、疯疯癫癫的老妇人,想起她看见自己时那种惊恐的眼神。原来……原来她也是受害者。
“你母亲,这辈子太苦了。”姜司药的眼泪也流了下来,“她为了保护你们,什么都做了。可到死,都没能见你们一面。”
清辞伏在桌上,泣不成声。
姜司药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清辞才抬起头,擦干眼泪。
“姜姨,”她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姜司药握着她的手:“清辞,你母亲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让你好好活着。你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活下去。”
清辞点头:“我会的。”
她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姜姨,容华……真的走了吗?”
姜司药的眼神闪了闪,没有正面回答:“你问这个做什么?”
清辞的心一紧:“姜姨?”
姜司药沉默片刻,低声道:“清辞,有些事,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为什么?”
“因为,”姜司药看着她,目光复杂,“知道了,会更痛苦。”
清辞站在那里,心里翻江倒海。姜姨这话是什么意思?容华没走?还是……还有别的事?
她还想再问,姜司药却摆摆手:“去吧。你该回去了。”
清辞无奈,只能离开。
走出太医院,阳光刺眼。她眯着眼,看着远处的宫墙,心里却像压了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
容华……真的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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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官道上,一辆马车正缓缓南行。
车内,容华长公主靠在软枕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可她的睫毛在轻轻颤动,显然醒着。
“长公主,”车外传来嬷嬷的声音,“后面有人跟着。”
容华睁开眼,嘴角浮起一丝冷笑:“让他们跟着。”
“可……”
“放心,不会有事。”容华重新闭上眼,“本宫还有用,他们不会动手。”
马车继续前行,车轮滚滚,扬起一路尘土。
容华靠在软枕上,脑海里却浮现出那个人的脸——那张和梅妃如此相似的脸,那双倔强的眼睛,还有那句“你被骗了”。
骗了。是啊,她被太后骗了一辈子。
可那又如何?太后是她最亲的人,是她从小依赖的人,是她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人。就算被骗,她也认了。
她睁开眼,从怀里掏出那封信——太后临终前写给她的。信纸已经被她翻看了无数遍,边角都起了毛边,可她还是舍不得放下。
“娘,”她喃喃道,“你骗了女儿一辈子,可女儿……还是想你。”
眼泪滑落,滴在信纸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马车继续前行,往南,往那个未知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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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清辞回到延禧宫,刚坐下,就看见晚棠大步进来。
“清辞,”晚棠的脸色不太好看,“出事了。”
清辞的心猛地一紧:“怎么了?”
“我父亲那边传来消息,”晚棠压低声音,“容华的人,在邙山一带活动。他们……可能还有后手。”
清辞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容华的人?容华不是走了吗?
“你确定?”
“确定。”晚棠点头,“是我大哥亲笔写的信,错不了。”
清辞的手在发抖。容华果然没死心。她嘴上答应离开,暗地里却在调兵遣将。她想干什么?造反?
“晚棠,”她抓住晚棠的手,“你什么时候走?”
“今夜。”晚棠道,“越快越好。”
清辞点头:“我跟你一起。”
晚棠愣了愣:“你?”
“对。”清辞的目光坚定,“我要去见你父亲,有些事,我想当面问他。”
晚棠看着她,沉默片刻,点头:“好。”
两人对视,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决心。
窗外,太阳渐渐西斜,将整个皇宫染成一片血红。
那颜色,像血。
像无数人流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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