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吕府藏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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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二十五年，八月廿七，暮秋的风卷着落叶，拍打在吕府朱漆大门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潜藏的暗语。
吕本端坐在正堂的太师椅上，指尖捻着一枚温润的玉棋子，目光却死死盯着棋盘上的“将”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案上的密报已被他翻得卷了边，上面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眼——“民间皆传皇长孙贤明，谓其‘知民苦，解民忧’”“陛下命工部依皇长孙所绘图纸，赶制新式水车”“燕王朱棣奏请扩大土豆试种面积，称‘依皇长孙法，北境或可解粮荒’”。
“啪！”玉棋子被他重重按在棋盘上，黑子“将”住了白子的去路，却未能压下他心头的烦躁。
“去，”吕本头也不抬，对侍立的管家道，“再去东宫一趟，就说老爷身子不适，请侧妃娘娘回府一叙。”
管家不敢怠慢，匆匆领命而去。吕本看着棋盘上纠缠的黑白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女儿吕氏这几日在东宫动作频频，又是让朱允炆模仿朱允凡，又是暗中打听朱允凡的行踪，生怕别人不知道她的心思。如今朱允凡风头正盛，朱元璋对其宠信日隆，这时候任何小动作都可能引火烧身！
……
半个时辰后，吕氏的轿子悄无声息地落在吕府后门。她一身素色宫装，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躁，刚进正堂就迫不及待地喊道：“父亲！您听说了吗？那朱允凡都快上天了！民间居然给他立长生牌位，陛下还事事都听他的，照这样下去，文儿还有什么指望？”
她口中的“文儿”朱允炆，今日在御书房又被朱元璋训了几句——只因朱允凡随口提了句“黄河淤塞需清淤”，朱允炆便鹦鹉学舌般附和，却被朱元璋问“该从何处清淤，需多少人力”，顿时语塞，反被斥责“只会学舌，不动脑筋”。
吕本抬眼看向女儿，冷冷道：“你急什么？”
“我能不急吗？”吕氏走到他面前，声音带着哭腔，“那小兔崽子现在是越来越得势，再让他这么折腾下去，将来这东宫、这天下，还有我们母子的位置吗？依我看，他根本不能留了！”
“错。”吕本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不仅要留，还要让文儿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地学。”
“什么？”吕氏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瞪大了眼睛，“父亲您疯了？让文儿学他？趁着他现在还没完全长成，根基未稳，找个机会除了他，一了百了！您怎么还要留着他？”
吕本缓缓站起身，走到女儿面前，目光如炬：“女儿，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以为现在的朱允凡，是你想除就能除的？”
他指着案上的密报：“陛下让他参与批阅奏折，让蓝玉给他做靠山，让燕王在北境推行他的法子，连民间百姓都把他当救星。这时候动他，不等于是在打陛下的脸？不等于是与天下人为敌？”
吕氏被问得哑口无言，却仍不甘心：“可……可他毕竟只是个八岁孩子，防范再严，总有疏漏……”
“疏漏？”吕本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你忘了前几日你派去跟踪的三个人了？至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你以为是巧合？那是蓝玉的人在给他撑腰！陛下虽未明说，却早已默许了这一切——谁敢动他的宝贝孙儿，就是在挑战他的底线！”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彻骨的寒意：“你到不了他身边三尺之内，就会被陛下的暗线察觉。到时候，不用陛下亲自动手，蓝玉、常家那些人就能把咱们吕家撕成碎片！株连九族的滋味，你想尝尝吗？”
“株连九族”四个字像一盆冰水，浇得吕氏浑身一颤。她脸色瞬间惨白，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桌沿才站稳。她只想着除掉朱允凡，却从未想过失败的后果——吕家是靠着她才跻身勋贵之列，一旦她出事，整个家族都会万劫不复。
“女儿……女儿不敢……”吕氏的声音带着颤抖，眼中的狠厉被恐惧取代，“我只是……只是气不过……”
“气？气能当饭吃吗？”吕本看着她，语气稍缓，却依旧严厉，“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更要能忍。朱允凡现在是陛下的心头肉，动他就是自寻死路，但若能让文儿借着‘学他’的由头，留在他身边，却是一步好棋。”
吕氏不解：“跟着他能有什么好处？文儿只会被他比下去……”
“笨！”吕本敲了敲她的额头，“让文儿跟着他，一来能让陛下觉得文儿‘谦逊好学’，改变对文儿的印象，说不定还能得到几分青睐；二来，文儿可以日日观察他的言行，看他究竟有何过人之处，学他的本事——他能想到的，文儿为何不能学？”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最重要的是，朱允凡现在太顺了，顺得让人眼红。树大招风，他越是得势，将来得罪的人就越多。等他长到十六岁，根基看似稳固，实则可能早已四面树敌。到那时，陛下或许也已年迈，咱们再寻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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