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二十三年,深秋。
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寒风卷着枯叶,在长街上打着旋儿呼啸而过。碎玉轩坐落在后宫最偏僻的角落,四周围着高高的宫墙,墙内的几株梧桐树,叶子早已落尽,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萧瑟。
枯黄的梧桐叶积了满地,被秋风卷着,扫过青石板铺就的小径,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谁在低声啜泣。轩内的窗棂半开着,冷风顺着缝隙钻进来,卷起帘幔的一角,露出窗边倚着的女子。
苏清颜裹紧了身上半旧的素色锦袍,那锦袍的料子本就不算上乘,洗得次数多了,早已褪了原本的光泽,边缘处甚至还打着两个细密的补丁。她的手搭在窗沿上,指尖微凉,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色上,眼底一片平静,没有半分怨怼,也没有半分慌乱。
三天前,她还在江南的小院里,陪着沈惊寒看桂花飘落,陪着沈念安逗弄刚出生的小孙子。可一觉醒来,再睁眼时,便已经魂穿到了这个大启王朝后宫的低阶嫔妃——苏答应的身上。
原主是吏部侍郎苏文渊的庶女,生母早逝,在府中过得本就小心翼翼。三个月前,一道圣旨将她选入宫中,封为答应。原以为是飞上枝头的机遇,却不想,深宫险恶,她性子怯懦,又不懂逢迎,入宫三月,连皇帝萧景渊的面都没见过一次。
半月前,御花园的牡丹亭下,原主不过是无意中站错了位置,挡了宠冠后宫的丽贵妃的路,便被丽贵妃身边的嬷嬷当众掌掴,还被安了个“以下犯上”的罪名。丽贵妃在皇帝面前吹了枕边风,原主便被毫不留情地打发到了这偏僻的碎玉轩,形同弃妃。
原主心高气傲,哪里受过这样的屈辱?回到碎玉轩后,她便一病不起,日夜忧思,茶饭不思,不过短短十余日,便香消玉殒,便宜了她这个来自异世的灵魂。
【叮——宿主苏清颜,任务世界《俊美帝王×深宫弃妃》已开启。】
【主线任务:摆脱弃妃命运,护住原主亲人苏文渊一脉。】
【支线任务:在后宫立足,活出自己的人生。】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温和而机械。苏清颜微微颔首,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眼底依旧平静无波。
“小主,天凉了,还是回屋吧,仔细冻着。”
一道带着哭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清颜回头,便看到贴身侍女晚晴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走过来。那姑娘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梳着双丫髻,穿着一身青灰色的布裙,眉眼间满是担忧,眼眶红红的,显然是又偷偷哭过了。
晚晴是原主从苏府带进来的丫鬟,也是这碎玉轩里,唯一真心待原主的人。原主病倒的这些日子,都是她衣不解带地伺候着,端药喂水,寸步不离。
苏清颜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中微微一暖。她伸出手,接过那碗姜汤,入手温热。浅褐色的汤汁里飘着几粒姜丝,散发出淡淡的辛辣香气。她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些许寒意,也让冰凉的四肢多了几分暖意。
“无妨,在屋里待久了,闷得慌。”苏清颜的声音清清淡淡的,带着一丝久病初愈的沙哑,却又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晚晴叹了口气,放下托盘,走到窗边,伸手想要将窗棂关上,却被苏清颜抬手制止了。她看着院子里萧瑟的景象,看着满地的枯叶,看着光秃秃的梧桐枝桠,愤愤不平地跺了跺脚:“都是那丽贵妃!不过是小主无意中挡了她的路,竟就这般刁难!还有那些趋炎附势的宫人,见我们失了势,连份例的炭火都克扣!这个月的炭火,只送来了一小筐,哪里够烧?还有膳食,送来的都是些冷饭剩菜,有的甚至都馊了……”
晚晴越说越委屈,声音哽咽起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小主,您怎么就这么命苦啊……要是老爷知道您在宫里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该有多心疼……”
苏清颜放下手中的汤碗,抬眼看向晚晴。她知道,这姑娘是真心疼原主,也真心为原主打抱不平。只是,这深宫之中,哪有什么道理可讲?向来都是拜高踩低,弱肉强食。
她淡淡道:“后宫之中,本就是拜高踩低,不必放在心上。”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通透。晚晴愣住了,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苏清颜。她总觉得,自家小主醒来之后,好像变了一个人。从前的小主,性子怯懦,受了委屈只会偷偷掉眼泪,可现在的小主,眼神平静,语气淡然,仿佛那些欺辱和苦难,都不曾在她心上留下半分痕迹。
苏清颜没有理会晚晴的诧异,她的目光越过院子里的枯枝败叶,望向宫墙的方向。那里,是紫禁城的中心,是权力的漩涡,也是皇帝萧景渊所在的地方。
想要摆脱弃妃的命运,想要护住原主的亲人苏文渊一脉,终究是绕不开这位九五之尊。
皇帝萧景渊……
苏清颜在心底默念着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深思。原主的记忆里,关于这位帝王的记载少得可怜,只知道他年少登基,英明果决,一手将动荡的朝局稳定下来,是个难得的明君。只是,他性子冷淡,对后宫的莺莺燕燕向来不假辞色,唯独对丽贵妃,另眼相看。
丽贵妃出身显赫,是丞相的嫡女,容貌倾城,又善于逢迎,入宫不久便被封为贵妃,宠冠后宫。有丞相在朝堂上撑腰,又有皇帝的宠爱,丽贵妃在后宫之中,几乎是一手遮天。
想要从丽贵妃的手中翻身,想要得到皇帝的青睐,难如登天。
可苏清颜的眼底,没有半分退缩。
她经历过更凶险的处境,也创造过更不可思议的奇迹。这深宫高墙,困得住寻常女子,却困不住她苏清颜。
寒风再次卷着枯叶袭来,苏清颜微微眯起眼睛。她拢了拢身上的锦袍,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上,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游戏,才刚刚开始。
她倒要看看,这位九五之尊,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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