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榷还真早就有所了解。
深智微电子的吴同。
原身和秦斯鸻的高中同学。
与原身不同，吴同偏科严重，数理天赋惊人，文科却一塌糊涂，因此和原身没有分在一个班，而是进了竞赛班，之后也因为竞赛保送进了G省的Z大。
原身与他并没有多少交集，严榷知道他，是因为原剧情里，他算是间接导致原身死亡的原因之一。
彼时赵铄因为袁纬和秦欧珠的绯闻介入东麓技术整改，而原身作为女主裴静姝的“表哥”以及吴院长的高足，自然就成了安插进东麓的最佳人选。
至于秦欧珠那边，吴同的深智微电子被荣昇投资摆了一道，差点被对手收购，只能投靠秦欧珠，作为技术顾问参与东麓的整改。
剧情里的发展是，原身和吴同因为技术理念不同，争斗严重，秦欧珠急于求成，设计让原身意外死在了同父异母的弟弟郑文柏手里——当然最后真相大白，不过是“反派”秦欧珠累累罪行中的一条。
之后吴同顺理成章开始担任东麓的技术总监，并从此正式成为秦欧珠的得力干将之一。
但吴同这个人，偏执自矜，恃才傲物。
尤其是在自己的专业领域里，绝对的说一不二，听不进任何与他相左的意见。
也正是因为他的一意孤行，导致秦欧珠在之后的晶锐并购案中出现严重的技术误判，损失惨重不说，更是被钉死在造成重大经济损失的耻辱柱上。
他看向秦欧珠的侧脸。
她的视线懒懒地落在眼前的牌上，完全没有插入他和顾枫之间机锋的意思。
全凭他自己的作主。
严榷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越是身处局中，便越能明白原剧情里秦欧珠作为一个“反派”，为什么能得那么多人追随。
她给空间，给信任，给舞台……
只要你值得。
这是她的优点。
也是她最终溃败的原因。
严榷收回目光，整理了一下思路，才慢慢接过顾枫的话。
“了解谈不上，专业原因免不了关注得多了些罢了。”他语气平稳，不卑不亢，“顾小姐是有意往这行发展，还是中意吴同这个人？”
他一贯沉稳，往那一站就是个“正确答案”的模样。因此哪怕这话问得直白，也并不让人觉得冒犯，只觉得诚恳。
顾枫便笑，一边摸牌一边问：“往这行发展怎么说？中意这个人又怎么说？”
“行业范围太大，大方向上的事顾小姐有自己的判断，我不好多说。”严榷顿了顿，“但要说到人——投资说白了就是投人，这个我算有点发言权。吴同也算是我的老同学，他现在什么样我不了解，但人格底色怎么都不会变。”
他想了想，用了两个词：
“高自尊，高专注。”
“这样的人能担事能钻研，”他把刚摸起的牌捏在指间，拇指摩挲着牌面，“做事可以，但是投资要再看看。”
顾枫手上的牌停了。
她抬起眼，目光在严榷脸上转了一圈，然后转向秦欧珠，嘴角勾起来，带着点意味深长。
“这我倒是听不明白了。”她把手里的牌转了转，“你们家这位是要见还是不见啊？”
秦欧珠笑笑，那笑容懒洋洋的，像是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见不见都是枫姐的一份情，我总是记着的。”
顾枫摆摆手：“什么情不情的，再说下去就真生分了。”她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真要说的话，我倒是想听听严总到底是怎么个想法。”
秦欧珠没说话。
严榷摸了一只牌，看了一眼，打出去，语气依旧不紧不慢。
“我考察过他的深智微电子。团队规模不小，很多人从学生时代就跟着他，但公司的股份却全部握在他一人手里，深智基本上是他一个人说了算。这种股权结构在初创期确实有利于快速决策、减少内耗，但随着公司规模扩大，决策权过度集中的弊端也会显现出来，既容易陷入个人视野的局限，也缺乏分散风险的机制。短期看是高效，长期看，可能会成为公司进一步发展的隐忧。。”
说到这里，他没有继续往下，而是骤然转了个方向。
“深智的芯片，”他说，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清晰，“如果能用在东麓的新一代主轴系统上，未必没有彻底替代D国那套控制方案的可能。”
他抬起眼，看向顾枫，直指核心。
“所以我才问，顾小姐是对行业感兴趣还是对人感兴趣。”
说完，他轻轻落下一只牌，发出清脆的声响。
顾枫的目光定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然后她低头，看向严榷刚打出的牌。
挑眉，笑了。
“胡了。”
她把牌一推，开始慢悠悠地理筹码，一边理一边开口，语气轻飘飘的：
“刚刚还说什么春风秋雨的，你看看，春风没来，秋雨先到。”
秦欧珠一边把自己的筹码送出去，一边笑。
“管什么春秋先后，赚到了总是自己的。”
顾枫点点她：“听听这口气，不知道还以为这生意都是咱们这牌桌上说了算呢。”
陆茗云把仅剩的筹码翻了翻，苦着脸开口：
“生意谁说了算我不知道，反正这牌桌上谁说了不算我是知道得一清二楚——就剩这几个了，你们谁爱拿就拿走吧。”
江晚愁终于抬起头，笑着拍板：
“好好好，不打了，看看东西，给陆老板回回血。”
陆茗云如蒙大赦，立刻起身招呼服务生收拾牌桌，自己则亲自带着几人一起进了专用电梯。
“我这地方刚装修好，你们一起替我掌掌眼。”
严榷垂下眸，伸手拉过秦欧珠的手。
他握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金色的电梯门向两侧退去。
书里那座真正的“揽月楼”，悬于眼前。
传说中藏匿于天台之上的中式四合院。
左右两侧，金融街与CBD的玻璃幕楼拔地而起，折射着这座城市永不眠的锋芒；推门望去，正前方是北城那条沉静的中轴线，像一道穿过了千年的目光。
书里的秦欧珠，就是站在这里，和她的“伙伴”们一起，俯瞰着万家灯火。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她以为握住了棋局。
却想不到故事以另一个名字书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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