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传来极轻微的声响。
无心猛地抬头，视线射向偏室的方向。
烛火通明。透过纸窗，他能看见一个纤细的身影伏案书写的剪影。她似乎遇到了难写的字，正托着腮，歪着头思索。然后，她忽然笑了起来，肩膀轻轻抖动，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那笑声极轻，却穿过夜色，穿过墙壁，准确无误地钻入他的耳中。
无心闭上眼。
可这一次，他眼前浮现的，不再是那些撩拨的画面。
而是她初来时，化作小狐蜷在他怀中瑟瑟发抖的模样；
是她舔舐他佛血后，安然睡去时纯真的睡颜；
是她抱着他僧袍哭泣，说“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时，眼中的泪光……
那些依赖，那些脆弱，那些全然的信任——是真的吗？
还是……也只是她步步为营的算计？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当他试图用“心魔”来解释一切，用禁足和抄经来镇压一切时——
他的心魔，早已生根发芽，枝繁叶茂。
而她的模样，早已渗透进他每一次呼吸，每一句经文，每一个试图“清净”的念头里。
“阿弥陀佛……”
佛号念出，却再无往日的庄严肃穆，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一丝认命般的苍凉。
他重新坐回蒲团，却不再试图入定。
只是静静坐着，手中握着那卷她抄写的《清心咒》，目光落在偏室窗上那个摇曳的剪影上。
长夜漫漫。
经声未起。
唯余心跳如鼓，在寂静中一声声，敲打着再也回不去的从前。
而在偏室内，苏澜写完最后一笔，放下笔，轻轻吹干墨迹。
她抬起头，看向主室的方向，琥珀色的眼眸在烛光下流光溢彩。
她知道他在看。
她也知道，他此刻心中是怎样的惊涛骇浪。
她微微一笑，将抄好的经卷整理好，在最上面一卷的空白处，用指尖蘸了少许朱砂，轻轻印下一个痕迹——
一个唇印。
小巧，鲜艳，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第一百遍，完成。”
她轻声说，语气轻快得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
“师父，这份‘心魔’，请您……好好收下。”
夜风吹过，烛火摇曳。
两间房，两个人。
一卷经，一个吻。
一场早已注定的沉沦，正在这佛门净地，无声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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