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看向赵老夫人，抿了抿唇：
“赵老夫人，我今日来，是专程来感谢方校尉的。”
赵老夫人上下打量她一眼，拐杖在地上不轻不重地磕了一下：
“感谢？什么感谢？一个年轻姑娘，往皇城司跑，还专程感谢一个男人。传到外面去，好听？”
这话极为难听恶毒，换了别人，怕是早就红了眼圈、低了头、转身走了。
可苏婉没有。
苏婉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没有后退：“他救了我。”
赵老夫人愣了一下，救了她？
她显然没想到苏婉就这么直白地说了出来。
她以为苏婉会脸红，会结巴，会低头认错。可苏婉没有。
那句“因为他救了我”像是在说，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我没有亏欠任何人。
坦坦荡荡....
这事她也有所耳闻，听府里的丫鬟嚼过舌根，说天赐在醉仙楼闹了事，
说天赐调戏了苏家小姐，说天赐的两个护卫被人砍了。
可她不认为那是她孙子的错。
她孙子是郡守的公子，从小锦衣玉食，要什么有什么，犯得着去调戏一个苏家的丫头？
要错，也是苏婉勾引他孙子，是他孙子被她迷了心窍，才会做出那些荒唐事。
而且，一个女人跑皇城司找男人，能是什么好货？这种女人休想进她赵家的门！
方脸校尉站在门口，像一尊被夹在两堵墙中间的雕像。
静静看着两人隔空交锋。
他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张了张嘴，又闭上。
“那个……老夫人，苏小姐，要不你们先回，我进去问一下方校尉？”
他是不敢再去任务小院那边了，那边都是怪物，而且还有大人物在那边。
黑老，那位他连名字都不敢提的存在。
他宁愿在这门口站一天，也不想再踏进那座院子半步。
苏婉看着他，语气不卑不亢：
“这位大人，还请通报一声，就说我有重要的消息要告诉方校尉。”
方脸校尉仔细看了她一眼，发现她不是在虚张声势。
她站在那里，双手交握在身前，手指微微攥紧，虽然紧张，可说不好真有货！
他犹豫了一下，点了一个人，那人飞快朝着内堂跑去，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拐角处。
赵老夫人不屑地看了一眼跑远的小校尉，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我都不见，能见你这小丫头？
她端坐在台阶上，整了整衣襟，要看苏婉的好戏。
任务小院值房之中，方圆正在观察脑海之中的铁线柳。
他能感觉到它在变强，虽然很慢，慢到几乎察觉不出来，可它确实在变。
敲门声再次响起。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一条缝，王德那张堆满笑意的脸从门缝里挤进来。
方圆有些无奈，又是王德这小子。
这老小子平日不是挺机灵的嘛，没看他正忙着呢嘛！
他到底拿了正门那边多少好处，一遍遍来给赵家通报？
王德讪讪一笑，声音低得像做贼：
“方校尉，外面有人求见……”
方圆眉头一挑，放下手里的书，看着王德，没好气地摆摆手。
“不见。”
王德没有退，反而又往门缝里挤了挤，压低声音。
“方校尉，不是赵家的人。”
......
皇城司正门，赵老夫人好整以暇地看着苏婉，像是在看一个等结果的小学生。
苏婉嘴唇微抿，站在那里，被人如此盯着显然有些紧张，手指在袖子里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下一刻，之前传话的校尉飞奔而来。
气喘吁吁，脸上带着一层薄汗，冲着方脸校尉微微一点头，又冲着一位女子微微躬身。
方脸校尉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语气比刚才客了几分：
“您请！”
那女子微微点头，带着一个绿衣小丫鬟款款而入。
步子不急不慢，像是走在自家的后花园里。
赵老夫人错愕地看着那道身影。
那女子一身月白色的长裙，外罩一件淡青色的纱衣，腰间系着一条银丝绦带，挂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玉佩。
面容不算惊艳，可很耐看，眉眼之间带着一种淡然的从容。
带着一股成熟的风韵。
？？
是谁？
赵老夫人的表情从错愕变成了僵硬，这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转头看向苏婉，目光在苏婉和那美貌妇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她微微挑眉，那目光里的意思很明确，看到没，人家喜欢的是这样的。
苏婉的脸更红了，可她没有走。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美貌妇人的背影消失在皇城司深处，攥着衣角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她在想，那个女人是谁？她和方圆是什么关系？
她感觉这个女子似乎在哪见过。
......
皇城司，任务小院。
吱呀一声，门开了。
秦婉站在门口，探头往里看了看，口中啧啧有声，像是走进了什么不值一提的地方。
她四下打量了一圈，目光从桌案扫到书架，从书架扫到墙角，
又从墙角扫回方圆脸上，语气里带着一股“这也太寒酸了吧”的嫌弃。
“这环境一般般嘛？侦查校尉那么大的官，就住这种地方？”
身后，绿萝也伸进头来，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好奇地上下打量。
这小丫头比在清河县时胖了些，圆润了些，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像两颗黑葡萄。
方圆笑了。
这秦夫人还真是一如既往，说话依旧是阴阳怪气的。
明明是好心来看他，非要摆出一副“我是来视察工作”的派头。
这人正是秦婉，当初在清河县资助他、要他对付黑心虎的人，小养元功正是从她手里来的。
说起来，这事还是他的不对，拿了好处不办事，结果转头就把黑心虎给忘到了脑后。
不过也不怪他，一到郡城就被曹公公拽着跑，
忙着兑换资源、七日之约、入职侦查校尉、探查黑祸。
桩桩件件都是要命的事，黑心虎那点事，早被他忘到一边了。
方圆微微抱拳，动作不大，可那抱拳里有几分歉意。
“秦夫人。”
又偏头看向一旁的绿萝，眨了眨眼。绿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脸微微一红，低了低头，又忍不住抬起头来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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