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云层时,何韵夕在公告栏前嗅到了雪松残香。越冬的枝桠在风中划出象形文字般的裂痕,倒映在挤满名字的榜单上,像极了高文佳批改试卷时惯用的删除符。
她裹紧棉衣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袖口,寒风中,羊绒围巾勒紧后颈的幻痛突然复苏,与此刻掌心冷汗交织成奇异的颤栗。公告栏玻璃蒙着薄霜,何韵夕三个字正在二十九班名单上泛起磷火般的幽蓝,似乎可以与高文佳的批改笔迹同频共振。
恭喜啊!人群的声浪裹挟着复杂的频率。何韵夕朝声音了来路望去,费力的挤出一抹尴尬的笑在嘴角,教学楼投下的阴影如巨型镇纸压住她的雀跃。
她穿越熙熙攘攘的人群,来到文科楼顶楼,二十九班门牌上的铜钉泛着冷光,照出攥紧书包带发白的指节,让她想起父亲撕碎的笔记本上,荧光笔标注的梦想考入历史系。但值得欣慰的是很快那些字母会在新课本上复活,像敦煌壁画剥落的金箔般脆弱而执拗。
教室后墙的荣誉榜前,何韵夕看见自己的证件照被镶在进步之星的框里。玻璃倒影中,墨绿色风衣一角正从走廊转角掠过,绞丝银链的碎响让她想起那日便利店冷藏柜的嗡鸣。
同学,这是你的座位。班长指着最后一排靠窗位置。她翻开《高中历史必修教材》,在扉页签名,油墨已渗入她垫在下面上周的预习笔记。
晨读铃撕裂空气时,高跟鞋的韵律由远及近。门外飘来熟悉的雪松香,混着油墨未干的气息——这是高文佳特有的味道。何韵夕的钢笔尖在马关条约章节戳出墨点,看着那抹墨绿身影挟着雪松香走上讲台。高文佳调试投影仪的手腕上,蓝珀吊坠正在晨光中流转——比冬日前更接近深海的色泽。
本学期依旧由我担任历史教学。女人镜片后的目光扫过何韵夕涨的绯红的脸,现在抽查寒假预习。第一节课的投影仪嗡嗡作响,当高文佳点开课件,键鼠点击的频率与恰似能与何韵夕的心跳共振,像是一组节律规整的QRST波群,何韵夕突然看清投影幕布上的考题:蝴蝶效应视角下的辽东半岛地缘变迁。
窗外,今春第一只白粉蝶正撞向教室玻璃。何韵夕举起的手悬在半空,高文佳的目光掠过她颤抖的指尖,在花名册何韵夕旁画下星标。
“好,你说”
角落的何韵夕扶着桌角站起,洗的发白的校服衣襟紧贴桌沿,她尽量故作镇定,颤抖的尾音和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出卖了内心的慌乱,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指着黄海与渤海交汇处:就像老师说的蝴蝶效应,这里的港口布局改变了整个东北亚......窗外突然传来施工队的电钻声。高文佳调试麦克风的指尖顿了顿,何韵夕的尾音悬在电钻声的间隙里。高文佳调试麦克风的指尖泛起青白,在投影仪蓝光下洇出赭色光晕。
接着说。高文佳突然摘下扩音器,腕间银链撞在讲台边缘。根据1895年货船调度表,当时每月有12万吨焦煤经此转运。钢笔尖在草稿纸划出涟漪,这些黑色燃料不仅驱动战舰...
高文佳突然在投影幕布划出批注。墨迹顺着辽东半岛海岸线流淌,最终停在旅顺港旧址。你漏算了冬季冰封期的运力折损。她的声音像砂纸打磨青铜器。
何韵夕的喉头突然涌起铁锈味。
高文佳继续用着不容置疑的声音说到:建议参考《北支那海运考(1894-1900)》。那正是此刻躺在高文佳案头的老旧线装书,书脊烫金的字母在晨光中明明灭灭。“好了,你坐下吧”,依旧是带着那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像西伯利亚永不融化的冰川。
高文佳的钢笔尖抵住投影幕布上的旅顺港坐标,蓝珀吊坠在晨光中划出颤抖的轨迹。
1891年秋,清廷向英商订购的130吨铁轨滞留马六甲,这个被史书缩略为脚注的延误,让辽东铁路晚通车七个月——钢笔突然顿住,墨迹在裂缝处晕染成黑蝶形状,恰巧错过沙俄太平洋舰队的冰冻期。
何韵夕的钢笔在大连湾三字旁洇出墨团。
货轮每延误一日,远东的军力天平就倾斜一分。高文佳忽然走向窗边,腕间银链撞碎满室晨光。她推开玻璃的刹那,春风卷着柳絮扑向辽东半岛地图,停驻在何韵夕昨夜用荧光笔圈出的南满铁路字样上。
当我们谈论蝴蝶效应,她拈起粘在幕布上的柳絮,不是寻找飓风的罪魁,而是测绘每片震颤的翅膀。
高文佳的声音从光尘中浮起:记住,真正的史学家都是时空的裁缝——她拉开幕布,露出后面黑板上的满蒙地图,在历史的褶皱里,缝合被飓风撕碎的翅膀。
尖锐的下课铃划破死寂,座位上的同学开始骚动,高文佳关掉投影时,银灰色遥控器在她指间转了个利落的弧度。晨光从百叶窗斜切而入,将她的侧脸镀上冷调的铂金色,金丝眼镜滑落鼻梁半寸,露出眼尾那颗浅褐泪痣——像是古卷上不慎滴落的松烟墨,在瓷白的肌肤上洇开经年的孤寂。
她转身时风衣下摆旋出凛冽的弧度,绞丝银链撞在多媒体机箱上,迸出编磬般的清响。蓝珀吊坠从锁骨处荡出来,在骤然暗下的教室里泛着幽光,像暴风雨前最后的海平线。
的一声,投影幕布卷起的机械声里,她顺势将散落的鬓发别至耳后。镜片后的最后一抹目光扫过何韵夕泛红的耳尖,她转身离开了讲台。目不转睛盯着高文佳完成这一系列动作的何韵夕丝毫没注意到,自己紧攥双拳的指甲已经掐进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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