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坠入深渊
铜板滑开的瞬间,冰冷的水汽裹挟着地底特有的腥腐味扑面而来。
下方是绝对的黑暗,只有隐约的水流回声从深处传来,仿佛巨兽的喘息。
“跳!”顾隐低喝,不容犹豫。
了尘第一个跃下——这位重伤的僧人身手依旧矫捷,在下坠过程中竟能调整姿态,双臂护头。顾青河紧随其后,顾隐殿后。
垂直通道不过两丈深,下方是冰冷刺骨的地下河水。三人先后落入水中,激起沉闷的回响。
“向这边!”顾隐甫一浮出水面,便根据传承知识中的水道图谱,指向水流方向的上游——那并非直觉的下游逃生方向,而是逆流。“钟下暗道是‘回龙渠’结构,下游三丈处有铁栅封死,上游百步才有岔口!”
了尘与顾青河毫不怀疑,奋力逆流划水。水流湍急,冰冷彻骨,三人很快冻得嘴唇发紫。了尘腿上的箭伤被水一浸,鲜血丝丝缕缕晕开,但他划水的节奏丝毫未乱。
身后上方,钟体裂缝处已有人声和火把光影晃动,呼喝声隔着水层和岩壁变得模糊:“下面有水声!”“扔火把下去照!”
一支燃烧的火把被扔下,划过弧线坠入水中,“嗤”地熄灭前瞬间照亮了这片地下河道的景象——宽约两丈,顶壁怪石嶙峋,两侧是湿滑的岩壁,水面距顶部不过四五尺,需低头躲避垂下的钟乳石。
火光也暴露了他们的位置。
“在那边!逆流跑呢!”“放箭!放箭!”
几支弩箭射入水中,但黑暗和水流影响了准头。顾隐猛吸一口气,潜入水下,示意二人跟上。水下能见度几乎为零,全靠顾隐脑中那张逐渐清晰的“回龙渠水道图”指引方向。
潜游约二十息,前方出现微光——那是岩壁某处裂隙透下的、极其微弱的自然天光,说明已接近地面。顾隐浮起换气,发现此处河道变宽,顶部升高,形成一个不大的地下空洞。空洞一侧岩壁上,果然有三条岔道入口。
“中间那条,标注‘通胭脂河故道’。”顾隐喘息着指道,“胭脂河是前朝开凿的运粮河支流,早已淤塞大半,但故道隐蔽,可通城外。”
话音未落,后方水道传来“扑通”“扑通”的入水声——追兵也下来了!
“走!”了尘率先游向中间岔口。顾青河正要跟上,忽然闷哼一声,小腿被水下什么东西划过,顿时鲜血涌出——是追兵在水下掷出的飞镰!
“青河!”顾隐返身拉住他。
“没事!皮外伤!”顾青河咬牙,但动作已明显迟缓。
三人挤入中间岔道。这里更狭窄,需侧身才能通过,水流也浅了许多,只到腰部。黑暗中,只能凭触觉和顾隐的记忆前进。
追兵的声音在后方岔道口响起,似乎在争论该走哪条路。片刻,有脚步声和水声向中间岔道追来——他们发现了血迹。
二、了尘断后
岔道蜿蜒向上,坡度渐陡。水声渐歇,脚下变成湿滑的泥石路。前方出现一点真正的天光——那是出口!
但出口处的情景让三人心一沉。
狭窄的出口外,赫然是一小片被高大芦苇遮掩的河滩,但河滩上,已有七八个黑衣劲装、面蒙黑布的身影守在那里!他们手持分水刺、短弩,沉默而立,显然已等候多时。
不是官兵。是了尘之前所说的、另一股“欧阳”相关的势力!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咳咳……”了尘忽然剧烈咳嗽起来,肩腿伤口崩裂,鲜血染红僧衣。他靠住岩壁,脸色在透入的天光下惨白如纸,但眼神却异常平静。
“顾隐。”了尘看向他,声音很轻,“青山公的传承,在你心中可稳妥了?”
顾隐一怔,随即重重点头:“尽数铭记,绝无遗漏。”
“那便好。”了尘笑了,那笑容竟有几分超脱的释然,“老衲本是方外之人,因先师一诺,卷入此六百年因果。今日,便在此了结罢。”
“了尘师傅,你要做什么?”顾青河急道。
了尘不答,却从怀中取出那面铜制星盘,又摘下一串随身多年的念珠,递给顾隐:“星盘底部夹层,有吴氏一脉联络暗记及对‘璇玑阁’残党的调查所得。念珠……若他日见到我那不成器的俗家侄孙吴念水,交给他,说‘叔祖尘缘已了,勿念’。”
“师傅!”顾隐已明白了尘要做什么。
“你们从左边岩壁那丛水蕨后潜下水去,”了尘指向出口左侧一片茂密的水生植物,“水下三尺,有一处被淤泥半掩的暗口,通另一条更小的岔道,直通三里外的废弃砖窑。这是当年吴氏参与修建回龙渠时留下的‘鼠道’,仅容一人通过,官兵和那些黑衣人都不知。”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老衲在此,为你们争取一炷香时间。一炷香后,无论听到什么动静,勿回头,只管走。”
“不行!”顾青河红了眼,“一起走!您伤这么重——”
“走!”了尘忽然低喝,声音虽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顾隐,记住你心中的传承!顾青河,护好你隐叔公和那海脉螺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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