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绝对的黑暗与第一声叹息
铜板合拢的瞬间,最后一丝星光与外界声响被彻底隔绝。
绝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空气凝滞,带着铜锈、尘土和一种奇异木质淡香混合的气息。空间比预想的狭小——三人几乎背贴背站立,头顶上方不过半尺便是冰冷的铜质内顶。
“别动。”了尘的声音在密闭空间中格外清晰,带着回音,“先确认有无机关,有无毒气。”
顾隐屏息凝神。手中墨玉牌的温热尚未完全消退,但已不似外界那般滚烫。那点赫多罗木精华的微光悬浮在掌心上方,提供着唯一的光源——微弱,却足以照亮方圆尺许。
微光下,可见他们身处于一个扁平的夹层空间,高约四尺,宽约六尺,纵深不过八尺,形似一口巨大的棺材。四壁和顶底皆是铜质,但并非钟体本身粗糙的铸面,而是经过精细打磨的板面,其上刻满密密麻麻、细如蚊足的纹路与符号。
“空气……还能呼吸。”顾青河的声音发颤,不知是因伤痛还是这压抑的空间,“但很闷,怕撑不了太久。”
了尘已撕下衣襟,快速包扎肩腿的箭伤。箭矢被他用铁尺斩断箭杆,箭头还留在肉里,但此时无法处理。“此地密封极好,空气有限。我们至多有三四个时辰。”他冷静判断,“必须尽快找到出路,或……找到顾青山前辈留下的东西。”
顾隐将微光举高,缓缓照过四周铜壁。那些纹路在微光下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乍看杂乱无章,但细看——那并非雕刻,而是一种极精细的、用不同深浅的捶打或腐蚀形成的凹凸纹理,排列成某种规律。
“是声纹。”顾隐忽然道,“你们看,这些纹理的疏密、走向,像不像声音在水中传播形成的波纹?只是被‘冻结’在了铜板上。”
了尘凑近细观,手指轻轻拂过一处纹理:“不错。而且这些声纹……似乎有层次。不同的区域,纹理特征不同。”他指向左侧壁面,“这里的纹路圆润舒缓,”又指向右侧,“这里的则急促尖锐。”再指向正前方,也就是他们面对的那面墙,“这里的……最复杂,有层层叠叠的干涉纹。”
“声音被记录下来了?”顾青河难以置信,“六百年前的声音?”
“顾青山一代,本就精研‘回音璇玑’之术。”顾隐的手抚过那些冰冷的纹理,仿佛能感受到当年匠人捶打铜板时灌注的心血,“他将某些重要的声音——或许是口诀,或许是指引——用某种方法‘印刻’在了这里。需要特定的方式才能‘唤醒’。”
“如何唤醒?”顾青河问。
顾隐看向掌心悬浮的赫多罗木微光,又看向顾青河手中那枚仍在散发微弱蓝光的螺钿:“恐怕需要……共鸣。”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悬浮的木片微光,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它竟自行飘向正前方那面布满复杂干涉纹的铜壁,在距离墙面约三寸处停住,光芒变得柔和而有节奏地明灭,仿佛在……呼唤什么。
顾青河手中的螺钿也骤然发烫,表面的星辰海图光芒流转,竟投射出一片微缩的、旋转的星图虚影,映在对面铜壁上,与那些声纹部分重合!
“星图是钥匙,声纹是锁孔。”了尘恍然,“还需要……声音本身。顾隐,你试试,用血脉感应,对这木片说话。说什么都行,但要发自肺腑,要……有‘回响’。”
顾隐深吸一口这有限而珍贵的空气,将全部心神沉入血脉深处。他想起了徽州山中那株老树,想起了父亲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薪火相传”,想起了这一路走来的牺牲——顾潮生最后的笑容、顾山子急促的竹哨、无数星火传人在历史尘埃中无声的湮灭。
他开口,声音在狭窄空间中低沉而清晰地回荡:
“顾氏不肖子孙顾隐,携陆海之钥,承星火之约,今至先祖青山公秘藏之所。若天不绝我顾氏传承,请开示前路——”
话音落下的一刹那,异变陡生!
悬浮的木片微光骤然明亮数倍,竟发出一声极其悦耳、宛如风铃轻摇般的清鸣!这声音不高,却在铜壁间来回反射、叠加,瞬间充满整个空间!
紧接着,正前方那面铜壁上的声纹,竟如水面被投入石子般,荡漾开肉眼可见的、细微的涟漪!那些涟漪所过之处,铜壁的质地仿佛发生了微妙变化——不再是冷硬的金属,而变得半透明,浮现出层层叠叠的光影!
二、青山留影,隔世传承
光影汇聚,逐渐成形。
不是文字,不是图画,而是一段……活动的景象。
景象中,一人背对而立,身着明初文士便服,身形挺拔如松。他正站在一处高台上,台下是浩渺江水,远处可见金陵城墙轮廓——那是六百年前的视角。
那人缓缓转身。面容清癯,双目深邃如古井,额角已见风霜,但眉宇间那股沉静坚毅之气,穿透六百载时光,直抵观者心底。正是顾青山。
这并非真人,而是某种以光、声、特定材质记忆共同构成的“留影”。顾青山的身影有些朦胧,声音也带着奇特的回响质感,仿佛从极远处传来,却又字字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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