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学堂惊变
顾念新悄然翻墙回到水师学堂后院时,寅时刚过,正是黎明前最暗的时辰。
他原路返回宿舍,脚步放得极轻,却在推开房门的一刹那愣住——屋内油灯竟亮着!林启荣和衣坐在床沿,脸色苍白,见他进来,猛地站起,压低声音急道:“念新!你跑哪去了?出事了!”
“怎么了?”
顾念新心头一紧,反手关上房门。
“夜里提调处来人,点名要‘请’你去问话!我说你腹痛去医馆了,他们不信,搜了你的床铺和书桌!”林启荣指着明显被翻乱的书架和掀开的被褥,“没搜出什么,但脸色难看得很,说明日……不,是今日巳时,务必去提调处报到,否则按逃兵论处!”
顾念新目光扫过房间。父亲的手稿被翻出,散落在地,但所幸《新匠学基础》因他随身携带而幸免。那双藏着残片的皮鞋被扔在墙角,他快步过去,假意整理,手指迅速探入夹层——残片还在。
“他们还问了什么?”
“问你的籍贯、家里做什么的、在南洋有无亲属……我按你平日说的答了,但他们似乎不信。”林启荣忧心忡忡,“念新,你是不是……惹上什么事了?还是家里……”
顾念新摇头,迅速整理思绪。沈墨耘的警告应验了——甲午战败,北洋系内部清洗已经开始。他这种“背景复杂”(南洋归来、亲属不明)的学员,正是最易被怀疑的对象。
“启荣,多谢你。”他郑重道,“此事与你无关,你一概推说不知即可。”
“那你怎么办?真去提调处?我听说……进去的人,轻则开除,重则下狱!”
顾念新没有回答。他走到窗边,望向东方渐露的鱼肚白。胸口的螺钿贴着肌肤,传来温凉的触感;怀中的油纸包沉甸甸的;而沈墨耘转达的吴念水召唤,如海潮般在耳边回响。
留下,凶多吉少,且于国事无补。南下,前路未卜,却可能触及那传承六百年的秘密,或许能为这濒死的文明,寻得一线生机。
天色在沉默中一分分亮起。
二、双信临门
辰时初,早餐钟声敲响前,斋务长亲自来到宿舍,面色冷硬:“顾念新,提调处巳时正传见。这是正式通知。”他递过一张盖着红印的纸条,又瞥了一眼顾念新,“收拾整齐些。”
纸条上只有一行官样文字,却字字如针。
斋务长走后不久,门房老李头佝偻着背送来两封信:“顾少爷,您的信,刚到的。”
两封信。
第一封,上海寄来,信封是精致的洋行专用笺,印着“Jardine Matheson & Co.”的英文抬头,落款是沈墨耘。内容果然是“怡和洋行机器部拟招募实习技术员,仰慕顾生才学,诚邀面谈”云云,附有正式聘函和一张十两银子的汇票作为路费。措辞周到,无懈可击。
第二封,苏州寄来,信封是普通的毛边纸,字迹却苍劲如松,力透纸背。顾念新拆开,里面只有一页信纸和一张折叠的、触感奇特的旧羊皮。
信纸上是吴念水的亲笔:
“念新世侄如晤:
津门一会,墨耘当已转达梗概。时不我待,国事蜩螗,传承之续,在此一举。
附上旧图一帧,乃先叔祖了尘公遗物中寻得,据称为康熙五十九年‘钟破’之夜,自金陵带出。此乃‘回音璇玑’水道全图之残片,指向钟下核心。图中星位、水脉标注之法,暗合我陆脉‘青山匠学’中‘地络天星对应’之理。老夫穷数年之功,仅能解十之二三,然已觉其中所藏,恐非仅止于‘开启夹层’,更可能关乎‘种子匣’最终定位之‘终钥’。
螺钿既在你手,海脉之责,你当肩负。速南下,至苏州木渎听枫阁,共参此图。陆海合璧,或可解先人未竟之局。
青山隐隐,流水迢迢。星火之约,岂敢忘耶?
——吴念水 手书 甲午八月既望”
顾念新展开那张羊皮。皮质陈旧,边缘焦黑,确似经火劫余。上面用极细的墨线绘着复杂的图案:中央是一口巨钟的剖面简图,钟身内密布通道,如蛛网般延伸;外围是星图,标注着北斗七星及辰星位置;最奇特的是一组以不同颜色(现已褪为深浅不一的褐)描绘的“水脉”,与地道交错,旁有密密麻麻的、似梵文又似自创符号的标注。
他的目光落在羊皮一角,那里有一行小字注释,正是吴念水信中所提:“金陵旧卷,钟下水道全图,或为‘璇玑’终钥所在之一。”
“终钥……”顾念新喃喃。所以,“种子匣”的开启或定位,需要不止一把钥匙?墨玉牌、螺钿、云钥、铜钥……可能只是基础,而这幅水道星图所指向的,才是最终的关键?
他将羊皮与吴念水的信小心收好。两封信,两种选择,此刻如此具象地摆在面前。
三、“青山匠学”的震撼
巳时将近。顾念新让林启荣先去食堂,自己留在房中,锁好门,终于打开了沈墨耘转交的那个油纸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木上春秋请大家收藏:(m.x33yq.org)木上春秋33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