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被人造太阳拉得细长的影子，从二维的平面上自行剥离。
它是一张扭曲蠕动的黑纸。在怪异的舒展中，它一点点站直了身体。
它没有五官，也没有实体。这是一个由绝对黑暗构成的人形轮廓，身形与萧然相同。
一个没有温度的意念，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响起。
凝视我。
恐惧，将成为你唯一的真实。
意念落下，剧变发生。
不只是萧然的影子。
光明所及之处，每个龙国战士和工作人员的影子都开始蠢动。
它们活了过来。
“嘶。蛇，好多蛇！”
一个年轻的士兵惊恐地尖叫。
他的影子在地上扭曲分裂，化作上百条斑斓的毒蛇，吐着信子将他围住。那些蛇几可乱真，腥气扑鼻。
“不……不要过来。”
另一个角落，一个身经百战的壮汉吓得面无血色，他连连后退。
他的影子变成一个中年女人。她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根细长教鞭。
“小明，你这次模拟考又不及格。把手伸出来。”
女人用严厉的口吻喝道，足以唤醒他的童年噩梦。
那壮汉是个能在战场上肉搏的猛男。此刻却吓得眼眶发红。那是他从小到大都无法摆脱的阴影，他的高中教导主任。
场面乱成了一锅粥。
有人面前出现了追着他打的老爹。
还有人面前站着一个女人，她明明在笑，手里却搓着一个搓衣板。这是他最怕的老婆发火的前兆。
景象千奇百怪，五花八门。
这些影子里诞生的怪物没有物理攻击力。但它们在精神层面的杀伤力，远超任何刀剑。
它们是你内心最深的恐惧。是你最不愿面对，也最无法战胜的恐惧。
“这就是那个牧主的手段吗？”
指挥中心里，李振国面色阴沉。他强忍着脑中关于火力不足的噩梦景象。
这种攻击，防不胜防。
就在这时，那只由萧然影子所化的人形暗影动了。
它无声地扑向萧然。
它要直接读取这个男人的核心恐惧，用最极致的绝望，来击溃这个屡次破坏它计划的罪魁祸首。
影子扑来的一刻，红后的身躯挡在萧然面前。
她的核心代码在疯狂报警，理智告诉她，这种非物质的攻击，她的物理身躯根本无法阻挡。
但一种更底层的指令驱动着她，无法被逻辑解释。
然而影魔直接穿透了她的身体，化作一团雾气，撞进萧然的胸膛。
“糟了。”
李振国的心直往下沉。
所有人，无论是正在被自己恐惧折磨的士兵，还是在指挥中心里苦苦支撑的将领，都在这一刻，将目光投向了萧然。
这个男人，这个看似懒散，实则总能创造奇迹的特别顾问，他最害怕的究竟是什么。
是死亡吗？是失败吗？还是某个更加恐怖，更加古老的存在？
在众人注视下，钻进萧然体内的影魔似乎读取到了它想要的东西。
它的轮廓剧烈膨胀，扭曲，要孕育出世上最恐怖的梦魇。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终极恐惧的降临。
然后……
哗啦啦。
一阵纸张漫天飞舞的声音响起。
那只膨胀到极限的影魔，没有变成什么触手怪物，也没有变成什么毁天灭地的邪神。
它“嘭”的一声，四分五裂。
裂解为漫天飞舞的纸片，都盖着鲜红印戳。
那是龙国军备采购紧急追加预算申请单。
是跨位面基建工程款项催缴通知函。
还有全军士兵抚恤金及住房补贴赤字报告。
每一张纸上，都写着一串让人眼晕的欠款数字。
天文数字般的赤字化作血红色的雪花，从天上纷纷扬扬地飘落。每一片都负载着沉重的压力。
整个战场，鸦雀无声。
正在被蛇追的士兵，不跑了。
正在被教导主任训斥的壮汉，也忘了害怕。
所有人都瞠目结舌地看着这漫天飞舞的账单，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情况？
萧然的终极恐惧是……欠钱？
“他妈的！”
一声怒不可遏的咆哮从萧然的喉间迸发。
他看着满天的催款单和赤字报表，没有半分恐惧，反而整个人都炸了毛，暴跳如雷。
他脸上懒散的表情消失不见，转为一种被戳到痛处的暴怒。
“我怕什么？”
“我怕没钱。我怕囤货囤到一半国家财政破产！”
“养着这么一大家子人，天天花钱如流水。电磁步枪一颗子弹多少钱。战术核地雷一颗多少钱。给艾瑞雅女王买红烧肉花了多少钱。你们算过吗？”
“国家财政赤字已经很恐怖了。你还敢具象化出来给我看？你这是在我的雷区上蹦迪。”
萧然越说越气，气得身体都在战栗。
他那财迷的本性，被彻底点燃。
恐惧？在穷这个字面前，恐惧算个屁。
“让我还钱？老子先把你打成通货紧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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