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老的门脸儿藏在老城区最深处，像被时光遗忘的角落。这片区域与城市光鲜的CBD形成鲜明对比，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定格在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模样。
穿过七拐八绕的胡同，脚下是常年积水的青石板路，缝隙里长着青苔。两侧斑驳的墙面上贴满了褪色的牛皮癣广告，墙角堆着发霉的纸箱和废弃的家具。一只瘦骨嶙峋的野猫从垃圾堆里窜出，绿莹莹的眼睛在阴影中格外醒目。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气味：霉变的木头、发酵的厨余、还有不知从哪飘来的中药味。电线杆上缠着密密麻麻的电线，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偶尔能听见老式收音机里传出的咿咿呀呀的戏曲声，夹杂着远处工地的机械轰鸣。
葛老领着两人穿过最窄处仅容侧身而过的巷道，来到胡同尽头。这里堆满了生锈的铁皮桶、断裂的自行车架和发黑的建筑废料。一扇掉漆的木板门歪斜地嵌在墙里，门框上葛记旧货的木匾被油烟熏得发黄，字迹模糊得几乎认不出来。
门旁挂着个褪色的塑料牌，用红漆歪歪扭扭写着二字。门把手上的铜绿显示它已经很久没人碰过了。葛老从兜里掏出一串锈迹斑斑的钥匙，钥匙转动时发出刺耳的声，仿佛在抗议被人打扰。
到了。葛老从旧棉袄里掏出一串锈迹斑斑的黄铜钥匙，费劲地插进老式锁孔转动。
“咔哒……嘎吱……”
葛老推开发霉的木门，刺鼻的怪味涌出。苏媛握紧枪，拖着受伤的陈默跨过门槛。踏入黑暗的刹那，她感到一阵诡异的冰凉穿透全身，耳边响起短暂尖啸，黑暗似乎扭曲了一瞬。
关门。葛老的声音从深处传来，别让外面的看见。苏媛确信刚才的异样绝非幻觉。
苏媛强忍不安，用脚后跟勾回沉重的木门。随着一声，最后一丝光线被隔绝，黑暗如墨般吞没两人。
黑暗中，只有微弱的嗡嗡声若有若无地回荡。死寂中，心跳声、喘息声和血液轰鸣声格外清晰。
苏媛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窒息感，黑暗放大了她所有的伤痛和疲惫。她不敢乱动，只能紧紧贴着身边的陈默，感受着他依旧微弱、但似乎比在外面时稍微平稳了一点的呼吸，这成了她在这片未知黑暗中，唯一的、微弱的精神支柱。
“啪嗒。”
一声清脆的、老式拉线开关被拉动的声音响起。
电流声响起，一盏老旧的吊灯亮起昏黄微光，照亮了这间狭高压抑的老店。四壁斑驳，贴着泛黄的年画和褪色的童叟无欺字条，裸露的房梁上结满蛛网。
苏媛眯眼环顾，三四十平的空间因近四米的层高更显空旷。
店铺里堆满杂乱旧物：缺腿太师椅、锈蚀座钟、落灰木箱、暗沉瓷器、霉味古籍，还有古怪金属零件和人形黑布盖物。空间如尘封的旧物博物馆，混合着霉味与香料的气息令人窒息。
最诡异的是屋内无窗，仅靠一盏闪烁白炽灯照明。阴冷的空气带着草药香，在这密闭空间里反而显得反常，令人不安。
葛老在店铺深处的旧木榻旁招呼道：“把他放这儿。”苏媛扶着陈默，艰难穿过杂物堆来到榻前。这张暗红色雕花木榻在破败环境中显得格外精致。
她小心安置好陈默。葛老已点燃一盏古旧油灯，暗红火苗散发着药草檀香。灯旁医药箱里整齐摆放着药材、绷带、银针和小刀，还有正在研磨药粉的石臼，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苏媛解开陈默肩上的布条，伤口在灯光下显得狰狞。撒了压煞散后，灰绿丝状物停止扩散，脓液减少，陈默呼吸也平稳了些。
葛老停下研磨，凑近观察伤口，手指凌空比划感应，眉头紧锁：比预想的麻烦。这毒不单是尸毒，还混着怨念和空间扭曲力，像是来自污秽混乱之地。你的药只能暂时压制。他转向苏媛：你身上也有类似气息，你们究竟去了哪？
苏媛沉默不语，对这位神秘老人心存戒备。她含糊其辞地提到老张因一个不该去的地方牺牲，现在他们被那里的和某些人盯上了，恳请葛老先救陈默。
葛老目光深邃，似乎看穿她的隐瞒，但没多问，只是专注研磨药材。很快，一股混杂草药、血腥和甜香的复杂气味弥漫开来，盖过了屋内的陈腐气息。
他取出银针和小刀，边消毒边解释治疗方案：先清理伤口排出和，再用定魂针稳住魂魄，最后内外兼施拔毒散延缓恶化。
“这个过程，会有点疼，也可能……会有点别的反应。你按住他，别让他乱动。”葛老对苏媛道，语气平静，但眼神异常严肃。
苏媛紧按陈默未受伤的肩膀，持枪的手仍扣在扳机上，枪口低垂却随时可抬。她目光在葛老的银针、小刀和陈默痛苦的面容间游移，神经紧绷。
葛老沉默不语，深吸一口气，枯瘦的手稳如磐石。他手持银刀，精准剔除陈默伤口上的腐肉，动作快而稳。陈默痛得浑身颤抖，冷汗直冒，却咬牙强忍。葛老手法娴熟，刀锋游走间只去坏死，不伤健康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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