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番折腾下来，等到夜幕降临，四下无人时，凤姐几乎是瘫软在炕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药煎好了放在一旁，早已凉透，她却连看的欲望都没有。
平儿红着眼圈，将温好的药端到她面前，哽咽道：“奶奶，您就喝一口吧。。。您这样硬撑着，身子怎么受得住啊！”
凤姐睁开眼，看着平儿担忧的面容，又看了看那碗浓黑苦涩的药汁，眼中闪过一丝脆弱，但很快又被倔强取代。
她挣扎着坐起身，接过药碗，像是跟谁赌气似的，仰头“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了下去。那极致的苦涩从舌尖蔓延到心底，让她忍不住一阵干呕。
“受不住也得受！”她将空碗重重撂在炕几上，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眼神重新变得狠厉而冰冷，“她们越想看我倒下，我偏要站着！我倒要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然而，狠话虽放了出去，身体却发出了最真实的警告。
夜里，她再次被小腹的剧痛惊醒，冷汗浸透了中衣，下身那熟悉的、令人恐惧的濡湿感再次传来。
因着连日来的劳心劳力、焦灼郁结，又加重了。
黑暗中，她蜷缩在冰冷的锦被里，感受着生命力仿佛正随着那不断的流失而一点点消逝。
无边的恐惧与绝望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想起了年幼的巧姐，想起了自己岌岌可危的地位，想起了那如同无底洞般的府库亏空。。。泪水无声地滑落，混着冷汗，冰冷地贴在脸颊上。
窗外，不知何时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冷雨，敲打在窗棂上，如同为她奏响的一曲哀歌。
在这寂静而漫长的雨夜里，曾经叱咤荣国府、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王熙凤，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命运的残酷与自身的渺小无力。
填补亏空，如同精卫填海，而她这只遍体鳞伤的雌凤，还能支撑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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