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八，夜幕低垂，将军府内灯火通明，却比往日多了几分静谧。
白日里雯绣坊总店后园那场无声的财富竞逐，仿佛并未波及到此处的安宁。
晴雯坐在书房窗下，手中拿着一卷书，目光却并未落在字句上，而是望着窗外庭院中摇曳的竹影，似在沉思，又似在等待着什么。
廊下终于传来了熟悉的、略显急促却又带着轻快的脚步声。
帘栊一掀，韩铮走了进来。
他面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眼下带着些许青黑，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嘴角更是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整个人由内而外散发着一种巨大的喜悦与亢奋。
无需他开口，晴雯见他这般神色，心中便已了然。
她放下书卷，唇角亦微微弯起，露出一丝了然而欣慰的笑意，温声道：“韩掌柜，辛苦了。看你这神色，今日成果定然斐然。”
“东家！”韩铮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拔高，他快步上前，从怀中取出一份墨迹犹新的清单，双手奉上，“不负东家所托！今日开售，大获成功！这是详细的售卖记录，请东家过目！”
晴雯接过那份沉甸甸的清单，并未立刻翻阅，而是先指了指旁边的座位：“坐下慢慢说。喝口茶，缓一缓。”
韩铮这才觉出喉咙干渴，谢座后，接过侍剑递上的温茶，一气饮了半盏，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一整日的紧张与兴奋都吐出来，这才开始禀报，声音依旧带着激动的余韵：
“东家，今日场面，着实。。。火爆！”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未时正开门，那些得了信儿的贵人们几乎是蜂拥而至，许多都是各家有头有脸的大管事亲自前来，带着厚厚的银票。品鉴会上那三十六件珍品，无一落空，全都卖出了远超我们预估的价钱！”
他如数家珍般一一道来：“那尊猛犸象牙神像，被镇国公府以八万两银子拿下；那套西洋钻石头面，忠靖侯府老夫人极为喜爱，最终以六万五千两成交；那株玉化白珊瑚，北静王府的长史代表王爷，出了五万两。。。便是那些香料、宝石原石，也都比市面上的同类货色价格高出了三成不止！几乎是每亮出一件，便有数家争抢，价码节节攀升！”
晴雯静静听着，面色平静，唯有指尖在清单上轻轻划过，印证着韩铮的汇报。
这些数字，即便是她，心中也微微震动。
京城权贵之家的豪富，以及对海外奇珍的追捧程度，由此可见一斑。
韩铮歇了口气，继续道：“这还只是那三十六件重点展示的。随后，我们按照东家吩咐，将运回京城的那批珍宝奇玩、香料药材，也按品类分批展示，说明来源与特性。那些未能抢到重点珍品的各家，转而将目标投向了这些‘次一等’的货品，同样是抢购一空！尤其是那些名贵香料和品相上乘的宝石，几乎是被瞬间瓜分完毕。”
他脸上露出由衷的佩服之色：“至于那些异域织物和皮货，遵照东家指示，并未直接出售。属下对外宣称，此乃我雯绣坊独家引进之原料，专用于承接高端定制绣品。已有好几家府上的女眷当场表示，要用来定制衣裙、屏风或是帐幔，料子订单已接了不少。”
说到这里，韩铮难掩兴奋，从袖中又抽出一张汇总的单子，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东家，粗粗算来，仅是今日售出之货，所得银两，除却支付船队开销、货品本金、人工杂费等一应成本，净利润。。。恐有数十万两之巨！足足是此次海贸投入本金的十余倍！这还仅仅是运来京城的这部分！”
饶是晴雯早有心理准备，听到这个具体的数字，呼吸也不由得微微一滞。
十余倍的利润！
这已不是普通的商业回报，而是足以撼动许多人认知的暴利。
她仿佛能看到，白花花的银两、厚厚的银票，正如同潮水般涌入雯绣坊的库房，为她未来的计划奠定坚实的物质基础。
书房内烛火跳跃，映照着两人不同的神情。
韩铮是纯粹的、巨大的商业成功带来的狂喜与成就感；而晴雯，在最初的震动之后，眼神迅速恢复了清明与深邃。
她轻轻将那份汇总单放在桌上，并未显露出太多狂喜，反而沉吟片刻，抬眸看向韩铮，目光冷静：“韩掌柜，此番获利之巨，确实出乎意料。然，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海贸之利，如今已如一块肥肉悬于市井，不知多少双眼睛在盯着。”
韩铮闻言，亢奋的情绪稍稍冷却，肃然道：“东家所虑极是。今日之后，恐怕打我雯绣坊主意的人，只会更多。”
“所以，这钱，不能，也不该由我们一家独吞。”
晴雯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海贸风险巨大，非一家一户所能长期支撑。我们需要盟友，需要将更多的人，特别是那些有权有势的，绑到这条船上来。”
她站起身，在书房内缓缓踱步，烛光将她的身影拉长：“此次我们售卖，主要集中于成品珍宝与原料。那些更具潜力、但也需要投入更大资本和人力去开拓的环节，例如组建更大规模的船队、在海外建立固定的货栈、与更多番商建立稳定的贸易渠道、甚至探索新的航路。。。这些，我们都可以留出空间，甚至主动引导，让那些有兴趣、有实力的权贵们参与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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