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府礼堂那顿饭，吃得杀气腾腾。
几十个被逼上梁山的中小企业主，揣着一肚子惊惧和一丝被强行点燃的豪情，回到了各自的厂里。
然而，战争的残酷，远比想象中来得更快，更猛烈。
三天后。
B7保密厂房，中央控制室。
“滴——滴——滴——”
刺耳的红色警报，像一把尖刀，划破了宁静。所有正在运转的精密仪器，在同一时间停摆，指示灯由绿转红，像一片瞬间凝固的血。
实验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陈序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双眼血红，甚至没来得及脱下无尘服，一把将一份物料消耗报告，狠狠拍在陆沉面前。
“没了！”
他的嗓子跟吞了砂纸一样，每个字都带着绝望的颤音。
“最后两桶从荷兰黑市淘来的光刻胶，用完了！”
“现在，这堆价值几百亿的铁疙瘩，就是一堆废品！一堆只能当镜子照的垃圾！”
他指着窗外那些崭新的设备，胸膛剧烈起伏，那张天才的脸上，第一次写满了“崩溃”两个字。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翰站在一旁，脸都白了，手脚冰凉。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数字长城”计划，这条刚刚才昂起头颅的巨龙，被人一剑斩断了龙筋。
偏偏这时候，陆沉那部加密卫星电话响了。
林翰接起，听了几秒，脸色比哭还难看。
“老板，”他艰难地开口，“是欧洲那边的中间人。”
“他说……有渠道能弄到一批最新型号的光刻胶，但价格……一千万美金一桶。”
林翰咽了口唾沫，声音低得像蚊子叫：“而且，对方要求我们签协议，把‘数字长城’未来所有芯片专利的海外收益权，无偿转让51%给一家开曼群岛的基金会。”
“操！”
陈序一拳砸在合金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我心态崩了啊！】
“他们不是来卖东西，他们是来抢的！是来刨我们祖坟的！”
这已经不是制裁了。
这是羞辱。
是掐着你的脖子，逼你签卖身契。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陆沉，却异常平静。他甚至没看那份报告，也没理会那个天价的勒索。
他只是缓缓站起身，拿起挂在衣架上的黑色风衣，慢条斯理地穿上。
【蠢货，还在用钱来衡量这场战争。】
他扣上最后一颗纽扣，抬起眼，平静地看着快要疯魔的陈序。
“走。”
“去哪儿？”陈序愣住了。
“去一口井边。”陆沉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去散步”。“三年前，我让人挖了一口井。现在，是时候看看里面有没有水了。”
他转头看向林翰，下达了指令。
“备车，去华南化工。”
……
一小时后，一辆黑色帕萨特，驶入省城郊区一片破败厂区。
巨大的烟囱早已熄火，墙壁上，“华南化肥厂”几个红色大字，斑驳脱落，充满了上个世纪的陈旧气息。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氨水和硫磺混合的怪味。
这里是全省效益最差、濒临破产的国营老厂之一。
陈序坐在车里，看着窗外这片“工业废墟”，眼里的光彻底黯淡了下去。
他不懂。
他不懂陆沉带他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干什么。
难道是想用化肥，去填满那台德国产的光刻机吗？
车，在一间毫不起眼的车间门口停下。
陆沉推门而入。
车间里，没有先进的流水线，只有一台用各种管道、压力阀和反应釜拼凑起来的、土得掉渣的设备，像一个钢铁怪兽，丑陋地盘踞在中央。
几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头发花白的老技工，正围着这台“怪兽”，激烈地争论着。
“老张。”陆沉喊了一声。
为首一个满脸褶子、手上沾满黑油的老工人闻声回头，看到陆-沉，那张被岁月刻满沧桑的脸上，瞬间绽开一个朴实的笑容。
“陆省长！您可来了！”
陆沉没废话，目光直指那台还在嗡嗡作响的“怪兽”：“东西，成了吗？”
老张嘿嘿一笑，没说话。
他擦了擦手，转身走到角落一个上了三道锁的铁皮柜前，用一把硕大的钥匙，郑重地打开柜门。
他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不起眼的棕色玻璃瓶。
瓶子里，装着半瓶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
“省长，”老张的嗓音，带着老茧般的粗糙，却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骄傲，“按照您三年前留下的那张‘偏方’，就是那个狗屁不通、连化学式都写错好几个的鬼画符……”
他把瓶子举到灯光下，那暗红色的液体，反射出妖异的光。
“我们试了九百八十六次，炸了十七次炉，整个车间的人，被这玩意儿熏得三个月闻不见味儿。”
“这是第九百八十七次的结果。”
他拧开瓶盖，一股无法形容的、混杂着酸腐和焦糊的刺鼻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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