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她伸手就去抓袁大头的脸，一下就挠出几道红印子。
袁大头也不是省油的灯，没有什么不打女人的原则，当即抬手抓住姜宝珠的手腕，另一只手攥着她的头发就往旁边拽：“你个泼妇少来满嘴喷粪！你家孩子偷我东西还有理了？”
两人扭打在一起，姜宝珠仗着灵活，专挑袁大头的脸和眼睛抓，袁大头则仗着力气大，死死摁着她的胳膊往地上压。
不仅他们大杂院的人跑来看热闹，附近街道的人听见消息也赶过来看热闹，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还有人一手一个，抱着两个孩子过来看热闹的。
“这胡家也是造孽，”王婶靠在门框上，跟旁边人嘀咕，“男人拿着钱去饭店吃香的喝辣的，把老婆孩子扔家里挨饿，半大孩子饿急了，能不偷东西吗？”
“要我说袁大头也太较真了，”张大爷蹲在台阶上，吧嗒着旱烟袋，“不就是个鸡蛋吗，跟毛都没长齐的孩子置什么气。”
这话刚落，就被旁边的李嫂怼了回去：“瞧你这话说的，你吃的有多饱啊？”
李嫂叉着腰，声音拔高了几分，“鸡蛋这么金贵的玩意，搁你家被偷了，你估计比袁大头跳得还高！你说的轻松，怎么没见你拎两斤面给胡家娘仨填填肚子？”
林文秀站在人群里，看的眼睛发直，声音飘忽：“嫂子，其实吧，我们大院之前真不这样。顶多就是拌两句嘴，从没像现在这样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整的跟演武场似的。”
姜念鱼不语，沉默片刻摇摇头：“没事，挺好，挺热闹的。”
“……哈，哈哈。”
这样的热闹还是少点为妙。
林文秀干笑两声，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嫂子，磕瓜子不？五香的。”
“来点儿。”
姜念鱼要了一把，找了个角落蹲着，一边嗑瓜子看热闹，一边漫不经心问道：“袁家就袁大头一个人在家？怎么就他出来打架，没见其他人？”
“袁大爷和袁大嫂都有工作，这个点估计都去上班了。”
林文秀蹲在她身边：“袁华哥应该也在家，他高中毕业待业在家，上周还有知青办的人来催他下乡，袁大嫂这些天正到处找人托关系，想把他留在城里，免得被下放到农村插队。”
她顿了顿，往四周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她们，才压低声音凑近姜念鱼：“嫂子，我跟你说个事儿，其实前几天袁华哥找过我，说想让我把我爸留下来的接班工作卖给他。”
“还说什么这样一来，我既能拿笔钱帮家里减轻负担，又能让他不用下乡，对大家都好。”林文秀学着袁华的语气，故意捏着嗓子，眼里满是不屑。
姜念鱼挑了挑眉，侧头看她，眼底带着几分探究：“那你答应了？”
“我才没那么傻呢！”
林文秀撇了撇嘴，把手里的瓜子壳往地上一扔，语气里满是嘲讽：“现在下乡风声这么紧，城里的工作简直是金疙瘩，有价无市的。”
“听说有人愿意出五六百块买个工作留下，他倒好，就给我开二百五，还说看在邻居情分上才给这么多，哼，我看他人是二百五！”
“说白了，不就是觉得我年纪小，没爸爸，妈妈好欺负，跑过来占便宜坑人嘛，这年头邻居算啥啊，能当饭吃还是能当衣穿？”
她只是年纪小，不是傻，大院这么多破事烂人经常看，这阅历丰富的，比很多大人都强。
“你做的对。”姜念鱼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划过柔软的发丝，“咱们以后离这种人远点。”
袁家这一大家子人，估计就袁大头是个没脑子的莽夫，其他人怕是个个都猴精猴精。
“那嫂子。”林文秀低头看地，任由姜念鱼摸她，突然抬头看她，“你，想要这个工作吗？”
姜念鱼微微皱眉，意味不明地指指自己：“我？”
“对，你！”
林文秀撑着手臂慢慢凑近她，盯着姜念鱼的眼睛，语气带着引诱：“我才十二岁，距离接班还有很多年，这中间有很多变数。那么多人都想要这个工作，嫂子你，想要吗？”
“与其被别人算计走工作，不如我直接把工作给你，左右都算留在了咱们家。”
姜念鱼闻言笑了，轻轻摇了摇头，眼神清明而坚定：“不了。如果是我爸爸不在了，留下工作，那么我会争；但这个工作，是你爸爸用命给你们兄妹俩留的，它不止是一份简单的工资，我不能要。”
“是留给咱家的，不是留给我的！”林文秀纠正，进一步贴近姜念鱼反问，“你我都算这个家的一份子，你就没有想过，为什么继承工作的人只能是我，不能是你呢？”
姜念鱼没躲没后退，定定地看着她：“虽然我没跟你哥讨论过这件事情，但我清楚，你家留着这个工作，是给你留的后路，万一哪天政策变了，风声紧张，你也要下乡，有了工作就能稳稳留在城里。”
林文秀偏头看着她，挑眉笑着：“你真不要？我只放手这一次，说不准下一秒我就后悔了呢？你可以暂时接班，以后还给我呀！”
“不要。”姜念鱼摇摇头，抬头看向远方，“贪婪是人的底色，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有，我也不例外。”
“我不确定如果真的拥有工作后，还会不会舍得还给你，既然失去后工作的风险存在，那么我不会去赌这个危险性。这个工作是你家里留给你的底气，里面藏着你爸妈对你的心思，我不能碰。”
“……嫂子。”
林文秀定定地看着姜念鱼的脸，睫毛轻轻颤动，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面无表情地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叫，“你真是我见过最特别的人。”
她们之间的气氛陷入寂静，那头胡光耀提起裤子，躲到安全地带后，兴奋得蹦蹦跳跳：“姜宝珠！你踢他裆啊！光挠有屁用，听我的，踹他裤裆！”
胡明祖跟着起哄：“哥哥说得对！你听哥哥的，回头我们在爸爸奶奶跟前好好夸你！”
姜宝珠此时正被袁大头揪着头发按在地上，脸颊蹭过粗糙的水泥地，火辣辣地疼，身上也被揍得青一块紫一块。
疼痛和怒火冲昏了她的头脑，再被胡家兄弟一怂恿，脑子“嗡”的一声，竟真的卯足了劲，抬起脚朝着袁大头的裆部狠狠踹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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