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洲眉头紧锁，语气凝重：“现在只是怀疑，还没找到实质性线索，但可以肯定是，他背后有人撑腰，不然这些事不可能压得这么死。”
“调查组正在查这条线，张屠户那边你也不用刻意远离或者害怕，平常该怎么样怎么样，别让他看出异常。”
突如其来的变化，只会让对方提高警惕，甚至做出过激行为。
姜念鱼看着他眼里毫不掩饰的担忧：“我知道了，二姐那边……如果有机会，我能不能试着问问，她知道多少？”
“可以，但一定要小心，别让张屠户察觉到异样，否则他杀红了眼，你们都会有危险。”
转眼到了周六，胡家办酒席的日子。
姜念鱼刚吃完早饭，就听见屋外传来刘招娣扯着破锣嗓子，大吵大嚷的声音。
“宝珠你个死丫头，还不赶紧来帮忙！这是你自己结婚，怎么比谁都不上心！想让我老婆子伺候你不成？”
林文秀“嗖”地蹿到窗边，扒着窗沿往外瞅，回头时撇着嘴对姜念鱼说道：“胡家可真够抠门的！办酒席连个厨子都不请，就刘招娣叉着腰在厨房门口骂街，姜宝珠系着围裙在里面忙得脚不沾地，真是活久见。”
姜念鱼疑惑：“他们家不是借了不少钱吗？按理来说不应该这么寒酸，猪肉用臭的也就罢了，怎么正经厨子都不请一个？”
正说着，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张屠户粗声粗气的笑：“哟，热闹啊！”
姜念鱼抬头望去，就见张屠户穿着件崭新的蓝色卡其布褂子，一只手死死搂着姜二丫的肩膀。
他穿的人模狗样光鲜亮丽，给媳妇穿的却是破烂旧衣服。
姜二丫身上套了件洗得发白的旧布衫，袖口磨得起了毛边，头垂得快埋进胸口，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神情。
“这不是三丫嘛，快，你们姐妹难得见一次面，还不赶紧打招呼！”
姜二丫被张屠户推了一个趔趄，踉跄着站稳后，飞快地抬头看了一眼姜念鱼，很快低头，沙哑着声音小声问道：“三丫，你……过的还好吗？”
姜念鱼靠在门框上，目光掠过姜二丫苍白的侧脸，侧身让出一人宽的距离，下巴朝屋里抬了抬：“进来说话吧？”
胡玉书也凑了过来，搓着手想跟着进屋，姜念鱼眼疾手快，一把将姜二丫拉进屋里，“砰”地一声甩上门，隔着门板冷声道。
“别跟个缺奶吃的狗崽子一样跟着不放，女人说话，你一个大男人挤进来当摆件吗？”
话虽冲，语气却比往常轻了不少。
张屠户愣了一下，也不尴尬，摸了摸后脑勺，随即笑道：“行，你们姐妹俩聊，我去跟刘婶打个招呼。”
等张屠户走后，姜念鱼转身盯着姜二丫，开门见山直接问道：“你真的愿意跟张屠户过一辈子？就算现在有机会离开，你也不走？”
姜二丫缓缓抬起头，眼底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发出声音，她的眼神空洞得可怕，像是蒙着一层厚厚的灰，看不出半分情绪。
姜念鱼的心猛地一沉，声音不自觉放轻，带着最后一丝希冀：“你知不知道……他的死跟张屠户有关？当初你爱他爱得连命都快不要了，现在真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心无芥蒂地跟张屠户过日子？”
这个他是谁，大家都心知肚明，如果没有意外，姜二丫的结婚对象就是他。
姜二丫闻言，缓缓点了点头，依旧一言不发，整个人像一尊没有生气的木偶。
姜念鱼看着她这副麻木认命的模样，心里最后一点火气也灭了，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算了就这样吧，天底下可怜人多的是，救不了就不救吧。
看着妹妹失望的眼神，姜二丫只是说道：“我有我的选择，你就别管了。”
“好，我不管。”姜念鱼松开手，“但路是你自己选的，以后别后悔就行。”
姜三丫死气沉沉地看着她：“放心吧，我，死也不悔！”
屋里瞬间陷入死寂，只有窗外传来刘招娣时不时的骂声，衬得这沉默愈发压抑。
过了一会，敲门声突然响起，张屠户的声音传进来：“二丫，刘婶喊你去厨房帮忙呢，宝珠一个人忙不过来。”
“好。”姜二丫应了一声，声音依旧平静无波。
她起身走向门口，手刚碰到冰冷的门把，突然顿住，回头看向姜念鱼。
她亲爱的妹妹正冷着脸站在原地，显然还在为她的选择生气。
姜二丫麻木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她很久没跟人好好说过话了，开口时有些结巴。
“三丫，我听说……你给自己新娶了个名字，叫念鱼，名字很好听，妹夫人也很好……”
话说到一半，她就不知道该接什么了，又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她抬起头，眼神突然变得认真起来，望着姜念鱼，轻轻笑了笑：“今天的阳光很好，姜念鱼，接下来的日子，你一定要幸福啊。”
姜念鱼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她快步上前，伸手抓住姜二丫的手腕：“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想做什么？”
“你千万！千万不要想不开！你还年轻，有什么事情你讲出来，讲出来我帮你啊！”
“别担心我，我说过的，我从不后悔！”姜二丫温柔却坚定地把她手扯下来，然后转身就走。
“嫂子，你咋哭了？”林文秀推门进来，正好跟姜二丫擦肩而过，一进门就看见姜念鱼红着眼。
“没什么，可能是眼睛进沙子了。”姜念鱼指尖摸上眼角，随意拭去眼泪。
奇怪，她跟姜二丫的交情并不深，怎么突然掉眼泪了……大概是原主情绪残留吧。
“哦。”
林文秀没多想，一屁股坐在炕沿上，叽叽喳喳地念叨起隔壁胡家的事。
“我刚去他们厨房门口瞅了眼，姜宝珠挽着袖子在切菜呢，手上都沾了油星子，刘婶就站在旁边指手画脚，一会儿嫌她切得慢，一会儿骂她笨，真是够惨的。”
“我还是头一回见新娘子婚礼当天，穿新衣服下厨房忙活的，胡家人也真是的，虽说是先领证后办礼，但也不能这样不讲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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