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陷入寂静，赵雪的话像一根刺，狠狠扎进王霜霜的心里，泛起细细密密的酸楚疼痛。
“呵。”
王霜霜躺在病床上，眼珠缓慢地扫过头顶斑驳的天花板，舔了舔干裂起皮嘴唇，嘴角扯出个极淡的弧度，自嘲地闭上眼睛。
一股无力感从脚底窜上来，顺着脊椎蔓延到头顶，让她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忙忙碌碌这么久，到现在连一口水都没喝过，就为了这点破事，值吗？
“你，你说句话呀！”赵雪见她半天没动静，拔高声量催促，“你怎么不说话啊？”
她向来胆子小，在外人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可对着自己唯一的女儿，却永远敢这般无理取闹，理直气壮地索取。
王霜霜偏过头，看着赵雪那张写满担忧的脸，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轻，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悲凉，还有几分彻底失望后的冷意。
“妈，你不用着急，我会让你如愿的。”
赵雪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连忙追问：“霜霜，你这话啥意思？你是不是答应妈了？李肆她……”
“再等等。”
王霜霜抬手打断她的话，眼神平静得吓人：“等到王大强挨p斗那天，我带你去现场看看。”
赵雪不解：“你啥意思？这跟我的宝贝大儿子有啥关系？”
“再等一等。”
王霜霜不回答她，只是一味地重复这句话，让她等，与此同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得赵雪心里发毛。
“等那天你就知道了。”
赵雪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不敢再追问半句。
她能感觉到，女儿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不再是以前那个对她言听计从、受了委屈只会默默掉眼泪的小姑娘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p斗那天。
病来如山倒，病走如抽丝，王霜霜身体虚弱，扶着墙慢慢站起身。
赵雪在此期间想上去扶她，却被她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走吧，妈。”王霜霜迈开步子，声音平静无波，“咱们去看看你心心念念的好大儿吧。”
赵雪心里七上八下，跟着王霜霜走出了医院。
刚走到大街上，就听到一阵喧闹的人声，夹杂着愤怒的谩骂和清脆的口号声，顺着风飘了过来。
“打倒作风不正的流氓！”
“不要脸的奸夫淫妇，滚出县城！”
“破坏别人家庭，还想抢工作，真该千刀万剐！”
声音越来越近，王霜霜脚步不停，径直朝着人声最鼎沸的地方走去。
赵雪跟在后面，心里越来越慌，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却被王霜霜回头冷冷瞥了一眼，又硬生生定住了脚步。
转过街角，眼前的景象让赵雪瞬间僵在原地，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只见街道两旁挤满了围观的群众，里三层外三层，密密麻麻的全是人。
人群中间，王大强和李肆被两名革委会干事押着，脖子上挂着沉甸甸的木牌子，上面用红漆歪歪扭扭地写着“奸夫王大强”“淫妇李肆”，还用红笔划了大大的叉。
两人的头发被扯得乱七八糟，衣服也被撕得破烂不堪，脸上身上沾满了污泥和鸡蛋壳，甚至还有几处明显的淤青，显然是被愤怒的群众打了。
王大强往日里那副人模狗样的架子早就没了，头垂得低低的，肩膀垮塌着，像一只斗败的公鸡。
李肆更是不堪，却被人推搡着，脚步踉跄，脸上挂满了泪水和恐惧，嘴里还在不停地哭喊着：“我是冤枉的！我是被逼迫的！”
可她的辩解只引来更多的唾骂。
“冤枉？都怀了杂种住进人家里，让正门老婆跪着伺候你了，还冤枉呢！”
一个大妈气得脸红脖子粗，捡起地上的小石子就砸了过去，正好砸在李肆的肚子上：“我看你就是狐狸精转世，专门勾引别人的男人！”
“就是！破坏别人家庭，还想霸占人家闺女的工作，良心都被狗吃了！”另一个大爷捋着袖子，愤怒地喊道，“这种女人就该拉去游街示众，让全县城的人都看看她的丑态！”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先扔了第一个鸡蛋，紧接着，更多的臭鸡蛋，碎石子像雨点一样朝着两人砸过去。
李肆吓得尖叫起来，整个人站在原地不动，蜷缩起来拼命护住肚子。
跟在他们后面的同志推搡着她的后背，厉声呵斥：“老实点！赶紧往前走！”
鸡蛋砸在她的脸上，蛋黄蛋清顺着脸颊往下流，狼狈不堪。
李肆看着周围一张张愤怒的脸，听着那些不堪入耳的谩骂，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她本来以为，只要王大强把责任揽过去，她就能拿到工作，名正言顺地留在城里，可没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王大强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被石子砸中了额头，鲜血顺着眉骨往下流，模糊了视线。
他能感觉到周围人鄙夷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让他无地自容。
他后悔了，后悔后悔太过嚣张没藏着掖着，把王霜霜惹急了找上革委会，导致自己的前途和名声全都毁了。
赵雪站在人群外围，看着眼前这一幕，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她很少见到这种场面，之前几次都是躲在人群后面听听响儿，从来没有这么近的直面现场。
“霜霜，要不，要不咱们回家吧。”
王霜霜伸出手，猛地按住赵雪的头，强迫她看着被人群围攻的两人。她的手指用力，几乎要把赵雪的太阳穴那部分的皮肤按破。
“你不是想要儿子吗？”王霜霜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看啊，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好儿子。”
赵雪崩溃：“儿子和这个有什么关系啊！我不想看了好不好，咱们快回家吧！”
但王霜霜没有回答，自顾自继续说道：“不，我答应你的事情我一定会做到，你看王大强，看见没有？”
“现场这么乱，我完全可以把他腿打断，让他一辈子躺在床上，给你当儿子，让你伺候他吃喝拉撒，直到你死。”
“为什么要别人给你们生儿子？我完全可以给你们养老，如果你想要体验养儿子的乐趣，完全可以把我爹当做儿子啊，反正，你平常对待他跟养儿子也没什么区别。”
“你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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