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分位?”她问道。
“没有分位。”
文易满眼震惊,“没定还是……”
“暂时没有,是赵家为了给陛下赎罪送进去的,就看这位新的赵大少爷以后能不能讨陛下欢心讨个分位吧。”
文易眨眨眼,心下很不是滋味,“就这样在里面一辈子了。”
等发觉时,才发现自己手已经掐出指甲印。
“是。所以……某种程度,他起点是高的。”他指的是陆清守。
以中宫之礼入主中宫。
哪怕缘由只是因为那时候陛下爱他父亲。
但是外人并不知道。
“那不一样。”文易别过头,“如果他是平常人,我会觉得理所应当,陛下的皇后自然该这样。可是从最开始,就没法当成平常人。”
“何况……”文易缓缓抬头,眨了眨眼,一滴眼泪从脸颊滑落,再砸到地上消失无痕。
“别人更惨,不能证明他就不惨。”
“嗯。”爹爹点点头,认同了。
“那位赵家长房的少爷,如果科考,能考到什么程度?”突然间,一直蹲在地上弄草药的娘亲插了一嘴。
“中进士没问题。”文易就听爹爹这样回答。
之后,娘亲没说话。
文易也没说话。
爹爹也没有。
文易吸了吸鼻子,抬头望天。
天气很好,白云不像往日那般有着清晰的轮廓,而是像被模糊了边界和天空的蓝融为一体,带着别样的温柔。
这样好的天气里,却有的人又要在宫闱里葬送一生了。
“以他的性格,如果知道昨日荷花宴反算计赵蕴章一把是这样的后果,一定不会将计就计的。”
话落,“嗤啦”一声,裙角裂帛轻响,竟然被她自己抓裂了一道口子。
他不会让一个走科考的人,走上他一样的路的。
他会愧疚。
谢宁安:“……”他无奈和妻子对视一眼。
却反被瞪了一眼。
他不自觉摸了摸鼻子。
和他可没关系,他只是了解情况罢了。
又低头看了眼地上的锄头,本来还想教训一下女儿让她垦地再累累身体的。
但是一看她伤心就不想瞒着她了。
于是,生硬转移话题,“你也别太伤心,宫闱向来如此。”
他绞尽脑汁,终于又想到一个开慰的理由,“你看当初他刚入宫,太后天天让他去请安找尽各种借口欺辱他。
天底下男郎那么多身份不高进去就能被她拿捏来对付陆清守的更是如过江之鲫,偏偏选择赵蕴章,赵家的目标一直是皇后。
所以,得此下场也是赵家应得的。”当然,也就包括新入宫的赵函谈。
听到爹爹说起他的过往,文易心抽抽痛着。
爹爹的话如同一只手,揉搓她的心脏。
胃口反复焦灼,燃烧。
竟俯身手下意识挡在嘴前,干呕了一声。
“岁岁!”娘亲惊呼,立马抓着她的手把脉。
先是蹙着眉,然后又松一口气,“还好没生病,距离喝完药有半个时辰了,可以吃早膳了,快回屋吃早膳。”
文易对娘亲摇摇头,轻轻说道,娘亲我不饿。”
然后看向爹娘两人,拉回刚刚的话,“爹你说宫闱斗争从来如此,可将一个个人推进去又吞噬他们尊严,让他们斗争、争宠,成王败寇之后又推新人进去的,这难道便对了么。”
文易嘴唇发白,刚刚只是为了遮掩暧昧痕迹的厚衣此刻竟然连温度都挡不住。
让她有些瑟瑟发抖。
不敢相信,如果今日登基的不是萧曌嵘,而是萧遥。
她也是贵女……
要是他看上她,岂不是……
她不禁缩瑟了下,这世间男男女女,不过只是皇权之下的一只虫蚁罢了。
伸手就抓娘亲的袖子,“娘亲,你曾说你有一个庶出妹妹,被先帝凌迟时说帝王注定被消灭的对不对。”
“这个恶心的地方迟早会被消灭的对不对?”
“对不对啊?”
爹娘没说话。
因为他们也不知道。
文易有些失力地松了手。
眨眨眼,语气平静了下来,“娘亲,我饿了。我们去吃早膳吧。”
“好,鎏苏已经准备好了。”顾明臻这才从刚刚的话如梦初醒,急急回道。
显然被刚刚她的话砸的。
文易摇摇头,撒娇道,“我想出去吃。”
“好。”
于是,他们来到了东市,看着一家家高耸巍峨的酒楼茶馆。
文易依旧没有胃口。
“要不去西市?”就听爹爹小心翼翼说道。
自从她十二岁那年,看着人在那里吵架,回来后又被父亲责罚。
现在好久没去了。
他们总是下意识避开那里。
文易失神了一瞬,显然也是想到那一年。
如果可以,她好想回到那一年。
哪怕被爹爹责罚再多几天。
她现在理解爹爹了。
但是……回不去了啊。
“好。”低着头,睫毛轻颤。
“走吧。”娘亲抱着她胳膊,“那边好吃的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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