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萧言峪还没登基时,萧瑀就离开京城了。
最开始的时候,他哪哪不适应。
虽然也带了两个护卫和李福安,但是和昔日一出行就是一大班侍从对比,还是不一样。
再加上又是被儿子逼宫,他那叫一个不甘心啊。
心情不好,又被常德下了药,连晚上做梦都是逼宫那天的场景。
不过短短两个月就瘦得嶙峋。
以至于李福安总是担忧看着他,问道,“上皇,要不咱们回京吧,陛下他……他会尽孝的。”
在萧瑀扭着气的目光里,李福安声音渐渐微弱。
要让他相信陛下会对上皇好,他也不太敢想。
果然,就听萧瑀长哼一声,“我就是抹脖子上吊,也不可能回去!”
“哎呦,我的陛下。”一不小心,李福安又叫了旧称。
“呸呸呸,这话不能乱说,您会好好活到长命百岁的!”
至此,他老老实实不敢再提回京荣养的事。
这一路,就这么跟着太上皇,一路看山非山看水非水,坐下来感叹人生的时间比欣赏风景的时间还多。
心情愤然,竟还写下了几首诗。
心境的转变还是在一次去到泰山的时候。
彼时,距离他离京已经两年。
站在山脚处往上望去,萧瑀第一次察觉自己有多渺小。
“福安呐。”他看着长到似乎没有尽头的台阶,咽了咽口水,“好像有点高。”
他这一生从来没有来过泰山。
这是帝王向往的封禅之地。
凭心而论,哪个皇帝又没有在夜深人静时也向往站在泰山之巅登封告天功铭岱岳的时候呢?
阳光打在朱红的柱子上,萧瑀眯了眯眼。
他伸手抚摸上面微微粗粝的痕迹,心少见地平静下来。
原来已是正午。
“在山脚吃完再叫轿子抬上去吧。”他自问自己走不动。
但是李福安听了这话却差点泪流满面。
上皇这一路逞强,哪怕崴脚了疲惫了也强撑着,今日要做完哪件事就必须自己做完。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自己还年轻。
终于愿意稍微向大自然服老了。
“好的,上皇,待会奴找力气最大的轿夫来。”
萧瑀嘘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没说什么。
从泰山下来后,尽管不怎么需要自己走路,萧瑀也累得歇了好几天。
一路往南下,途经繁华的江宁,他没有久留。
而是来到一个更加偏僻的村庄。
“哇,上皇您眼光真好!”当李福安看着眼前村庄的景象,对萧瑀感叹道。
“得了,都离开皇宫那么久你这套拍马屁的功夫也该收起来了。”如果不是嘴角咧开得眼睛都微眯起来的话。
李福安摸了摸鼻子,“奴真不是拍马屁。”
他看向眼前这村庄,屋舍全都是粗石垒起来的墙,青灰黛瓦的。
中间是溪流,一条青石板的古道顺着水脉蜿蜒而上。
这才是和京城不一样的风景。
萧瑀看过去,如同地点点头。
“走吧。”他们和两个护卫往青石板古道而行。
一路上,有几个围在一起下棋的村民好奇抬眼看这陌生的面孔,萧瑀和他们对视上时,他们友善点点头。
“这里真不错。”萧瑀侧头对李福安说道。
“是吧,奴真不是拍马……镇北老夫人?”李福安话没说完,差点被自己的唾沫呛到。
“你你你你………”萧瑀闻言,跟着转过头。
也霎时瞪大双眼。
眼前这身着朴素的农妇,不是前镇北将军的母亲是谁?
齐老夫人也没想到出门买个菜的间隙会碰到昔日陛下。
脸色霎时有些发白,“陛……”
还没说完,就被护卫先行一步阻止她的称呼。
她才猛地反应过来捂住自己的嘴巴。
往四周看去,发现已经有隐约的目光传来。
她一时有些无措。
萧瑀却爽朗大笑一声,比了个手势,“请。”
其他人见状,虽然隐约也好奇这几位外地来的是谁,但也没了刚刚那种一探究竟的眼神。
齐老夫人暗松一口气。
在没人看见的地方,小声道,“贵人请。”
齐老夫人带他们曲曲绕绕经过一条窄窄的黄泥小路,终于来到齐老夫人住的地方。
“贵人。”她有些惴惴,自己和孙儿住的屋舍很老旧,她不知道贵人愿不愿意进去。
“请吧老夫人。”萧瑀依旧没什么特别的神情,以至于老夫人更加不安。
他自顾瞧着这座屋舍。
石墙上面有好些斑驳,隔壁还陇着一圈矮墙,里面种了几只鸡和几棵矮树。
看起来像果树。
鸡舍后面是几块开垦成长条的地,种着生菜土豆。
鸡舍和菜地中间用紧密的木杆隔离开。
“还不错。”他点评道。
然后自己先踏进屋内。
屋内虽然简陋,但是还算明亮。
不过被他和几个侍从进来,就占满大半位置。
萧瑀兀自想着。
“李从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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