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执行伦敦的指示。”他最终说道,声音疲惫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但请您转告首相:当我们在谈判桌上让步时,李幼邻正在他的地图上画线。今天我们让出一步,明天他就会要两步。这不是终结,这只是开始。”
威尔逊没有回答。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豆大的雨点敲打着玻璃,像是无数的手指在急促地叩问着什么。
几乎在同一时间,巴黎殖民部那栋华丽而古旧的大楼里,一场气氛凝重的会议正进行到深夜。长条会议桌上铺着绿色呢绒,水晶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墙上的巨幅地图上,法属印度支那的领土被涂成蓝色,从北圻的红河三角洲一直延伸到南圻的湄公河平原,像一块贴在中国南疆的膏药。可现在,这块膏药的边缘似乎在卷曲、在剥落。
殖民部长夏尔·杜梅格用一根银质裁纸刀轻轻敲打着西贡的位置,发出笃笃的轻响。“先生们,新加坡发生的事,绝不能在印度支那重演。绝不能。”他重复了两次,每次敲击的力度都更重一分。
“部长先生,我们已经采取了措施。”印度支那总督府特使、一位头发花白的陆军上校站起身,指着地图汇报道,“过去一个月,我们向交趾支那增派了两个外籍兵团营,加强了河内、海防、西贡的城防,所有华人社团和学校都处于严密监视之下。越盟的活动确实在增加,但我们的情报网正在渗透,已经有十几名骨干分子被逮捕——”
“逮捕?”杜梅格打断了他,裁纸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光,“上校,新加坡的英国人逮捕了上千人,枪毙了几百人,结果呢?暴力反而升级了!因为问题不在几个人,而在人心。我收到报告,西贡的华人商会最近三个月有超过两百万法郎的资金流向不明,很可能通过地下渠道支持了叛乱组织。河内的明乡人(在越华人)子弟,过去以进入法国学校为荣,现在却偷偷传阅从广西、云南走私进来的中文小册子,上面写的是什么?‘亚洲是亚洲人的亚洲’、‘驱逐殖民者’!我们的学校、我们的教堂、我们的工厂,正在培养我们自己的掘墓人!”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只有窗外巴黎夜晚的马车声隐隐传来,遥远而不真实。
“那部长的意思是?”有人小心翼翼地问。
“两手都要硬,但方法要聪明。”杜梅格放下裁纸刀,双手撑在桌面上,“第一,军事上继续施压,但要更有针对性。不要大规模搜捕,那只会制造更多敌人。我们要用精锐的小分队,实施精准清除,特别是那些与南方军委有联系的骨干。暗杀、绑架、制造意外——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我要让那些想和外人勾结的叛徒,在睡觉时都睁着一只眼睛。”
“第二,文化上要切断他们的根。加速推进同化政策,但要有选择性。对那些愿意改信天主教、取法国名字、送子女进法语学校、公开宣誓效忠法兰西的本地精英——不管是越南人还是华人——给予完整的公民权,让他们进入殖民政府的中低层,让他们拥有土地和商业特权。要让他们觉得,做法国人比做什么‘亚洲兄弟’更有利可图。”
“第三,经济上要分化。华人控制了米业、橡胶、航运,这是事实。我们不能一下子把他们全逼到对立面。要拉拢大的,打击小的。给那些最大的华商家族特许权和合同,让他们赚到钱,然后通过他们去控制、去镇压那些小商贩和工人。记住,饥饿的肚子最容易滋生革命,但如果肚子是华人老板让他们饿的,他们的仇恨就会转向华人老板,而不是我们。”
一位文官模样的部长助理犹豫道:“可是部长,这样做会不会……有悖于共和国的价值观?而且,华人非常精明,他们可能表面上合作,暗地里——”
“共和国?”杜梅格冷笑起来,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灯火阑珊的巴黎,“先生们,我们现在讨论的不是巴黎的沙龙,是远东的殖民地。在那里,价值观是建立在军舰的甲板和步枪的射程之上的。至于华人精不精明……”他转过身,阴影遮住了他半边脸,“那就看我们能不能给出让他们无法拒绝的价格了。记住,我们的底线是:印度支那必须永远是法兰西的印度支那。为此,我们可以和魔鬼跳舞——但音乐必须由我们来弹奏。”
会议在午夜散场。官员们陆续离开,杜梅格独自一人留在会议室。他走到那幅巨大的远东地图前,目光从印度支那缓缓移向南方——马来亚、苏门答腊、爪哇海。那些英国和荷兰的殖民地,此刻在他眼中不再是盟友的领土,而是多米诺骨牌的前几块。新加坡已经摇晃,接下来会轮到谁?西贡?河内?还是巴达维亚?
他拿起一枚红色的图钉,按在西贡的位置上。接着又拿起一枚,按在河内。图钉在煤气灯下泛着血色的光泽。
“不能让火势蔓延。”他喃喃自语,“至少,不能先在我们这里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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