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吻缠绵悱恻,多日不见的期望与历尽千帆的的心酸好像都融化在了这一吻里,身后血仇已了,再也没有什么苦难会惊扰他们的来日。
“我都准备好了。”许云岫认真望着谢明夷盛进日光的眼睛,“谢明夷,这三日你留下来,答应我好不好?”
“你等了我多久?”谢明夷和她视线交错,即便是久别重逢,从前的许云岫也没有用这般期盼的眼神望着他,谢明夷才发觉许云岫从那场伤痛里醒来之后心上的阴霾,其实并没有被扫除干净。
“很久了……”许云岫的眼神忽然就变得有些软弱,这些日子她时常在夜中醒来,她不敢做梦,不敢直面周遭的安静,她怕上辈子的往事再钻进她的梦里。
谢明夷总是能适时洞查她的心,他揽过许云岫的肩,“我答应你。”
“从今以后我都将你绑在身侧,再也不让你离去。”谢明夷吻过她的额头,“你也别想再离开我。”
……
第二日洛安城中的街道之上,几乎全换上了红色的绸带,挂起的红球中撒下花瓣彩纸,混着鞭炮炸响的红纸给城里扫除了所有战时的沉闷。
无人知晓这一场安排的深意,但街上的人家商贩乃至乞丐,都收到了一份喜糖,无声地宣扬了这场成婚的喜讯。
明亲王府的白幡挂了一段时间,而今全部撤下挂上了红绸,在许云岫的母亲曾魂归此地的院子里,谢明夷替许云岫穿上了一身红袍。
上无父母,旁无亲朋,许云岫推开要扶她的宋青,她和谢明夷并肩跪在支起的香烛之前。
谢明夷对着天地许诺:“谢明夷父母早逝,世间再无我的血亲,而今日礼成,便有至亲许云岫,我必珍视若宝,绝不背离。”
许云岫与他共同一拜,“我生来好像就带着祸端,漂泊东西,我以为无处会成我的归处……”她注视着谢明夷的眼睛,“唯独还有谢明夷将我拉住不坠深渊,此乃我今生大幸,今日托付于他,我此生不悔。”
倾身的对拜之后,谢明夷握着许云岫的手将她扶起,他低头轻轻吻了她。
相视一笑里,今日礼成。
夜里洛安城的烟火漫天,流光溢彩落在家家户户,好似从此日起便已是天下太平安乐的景象。
三日之后,洛安城归降。
其实那日谢明夷入城的理由,许云岫与朝中所谈的,是以一人入城为诚心,前来议和,他们二人一道写了和谈的文书,由谢明夷的人马呈送了东朝京城。
但此时还是京城大丧,永定皇帝中毒至深,没能由太医治好,太子叛乱罪名已定,由六皇子周恂登位成了皇帝。
同年冬月,登基的周恂更改年号为嘉平。
嘉平元年,西朝叛乱之事搁浅多年,终于在这年冬天尘埃落定,由贺煜建立的西朝在此年覆灭,然而其中牵扯人员过多,一时追责难全,因而由和议所载,嘉平帝允准以西秦洛安为界,去掉朝堂,改为封地,更封诏了秦王。
西朝大臣直至末尾才知晓许云瑶失子,贺家血脉已断,无奈之下,由许云岫出面,扶了许明执的第六子许元和为王。
当年贺煜的妹妹嫁给明亲王爷许明执,育有一女一子,女儿病逝,而今尚存的微薄血脉,就剩了这个幼子。
这年冬日亦是下了大雪,但异于当年兵荒马乱,这一年的雪是瑞雪兆丰年。
……
秦地大雪纷飞,庭院树梢落得银装素裹,天地寂然。
一个女子立于屋檐之下,赏着庭院里的雪景,定定地出神,她身后有另一人拿着一条雪白的狐裘,轻轻地盖在了她的肩膀上。
许云岫低头就看见谢明夷替她将狐裘的绳结系在脖间,“你不回朝,真的没关系吗?”
谢明夷替她拢了拢衣服,又用自己的手牵住她来取暖,许云岫的手总是那么凉,“无妨。”
“昨日卢之恒从京城送来了旨意,陛下封我为镇西将军,今后秦地以外的万千将士,都好护卫你的周全。”
许云岫看清了自己身上的那件狐裘,雪白的茸毛让她想起件往事,这让她闭口不言,她换了话来,“许明执的那么多孩子,唯有许元和生长得像个正常人,我会教导他,今后秦地,不会再出岔子。”
“你教导他做什么?”谢明夷揉了下许云岫的手心,是邓青云说如此对许云岫断裂的筋脉有些好处,但他微微蹙眉,“幼时你我也是这般年纪,那会你可没有好生教导过我。”
许云岫侧首看了他一眼,她笑,“谢小公子如今什么都会,可用不着我来教导。”
“需要的。”谢明夷低头亲了她一下,“我一无所知,这一辈子都不够。”
“小公子怎么还会说假话了。”许云岫笑了会又蹙了下眉,“一辈子……”
刮进屋檐的风带来了几片雪落在谢明夷头上,许云岫去将那雪花摘下,触摸到了他的发丝,“这一世的真假,我如今也弄不明白,许是……许是天理循环,你我族人积百世福报,才能换得今生有此良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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