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宗固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惊涛骇浪，但眼神深处那份忌惮与审视却丝毫未减。
“你现在……可以说了。”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目光紧紧锁在娇儿身上，“本王在听。”
娇儿却并未立刻开口，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依旧跪在冰凉石板上的双膝，语气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抱怨：“王爷……就让娇儿一直这样跪在冰冷的地上回话吗？”
完颜宗固一愣，看着她那副与昔日截然不同的、带着疏离与平等的姿态，心中那股怪异感更浓。
但他隐约感觉到，娇儿的回归，她背后所代表的势力，或许……是他如今困境中一个意想不到的变数，甚至可能是一个机会。
“好，”他压下心中的不适，挥了挥手，“你起来说话吧。”
“谢王爷。”娇儿这才从容起身，抚平衣袍上的褶皱，姿态优雅地走到下首的椅子前，安然坐下，仿佛这里依旧是她的家。
坐定后，她并未直接回答完颜宗固的问题，而是再次将目光投向桌案上那封未曾开启的书信。
提醒道：“王爷，娇儿还是担心隔墙有耳。有些话，不便明言。还请王爷……先看过此信吧。”
完颜宗固冷冽的目光在娇儿淡定的脸庞和那封神秘的信件之间来回扫视，一个大胆而惊人的猜测在他脑海中形成。
他身体微微前倾，将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如同耳语：
“难道此信是……是南边……那位皇帝所书？”
娇儿脸上露出了一个“你终于猜到了”的浅淡笑容，轻轻点了点头，算是默认：“王爷说对了。”
确认了这个猜测，完颜宗固心中巨震！他猛地出手，一把攥住娇儿的前襟，将她拉近自己，眼中凶光毕露。
威胁道：“如此说来，你便是那人的信使？你好大的胆子！就不怕本王立刻将你拿下，扭送到近侍局吗？”（近侍局，金国直属皇帝的特务机构，功能类似皇城司）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暴力威胁，娇儿的神色却没有丝毫慌乱，她甚至没有挣扎，只是平静地迎上完颜宗固凶狠的目光。
声音依旧平稳：“娇儿既然敢来，便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若没有这份觉悟，娇儿又怎会……再次踏入这龙潭虎穴，涉此奇险呢？”
看着她这副将生死度外、软硬不吃的模样，完颜宗固攥着她衣襟的手，力道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他死死盯着她，仿佛想从她眼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恐惧或伪装，却最终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坦然。他挫败地摇了摇头，松开了手，沉声问道：
“那人……，他为何要派你来联系本王？他究竟想做什么？”
娇儿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襟，语气带着一丝意味深长：“因为王爷您是先帝的嫡亲皇子，血统尊贵，本应……克继大统，继承这万里江山。为何如今却……”
“闭嘴！”完颜宗固如同被踩到尾巴的猫，低声厉喝，猛地打断了她的话！他像是受惊般，迅速而警惕地再次扫视整个偏厅。
竖起耳朵仔细聆听外面的动静，在再三确认绝对安全之后，才惊魂未定地压着嗓子斥道：“休得胡言！此话也是能随便说的？”
他一把抓过桌案上那封仿佛烫手的书信，紧紧攥在手里，再也无法安心在这空旷的偏厅待下去。
“走！”他对着娇儿低喝一声，脸色阴沉，“随本王去寝殿！”
那里，是他的绝对私密领域，守卫更为森严，也更能隔绝一切窥探的耳朵。
这场关乎生死与未来的秘密交易，必须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才能继续进行下去。
完颜宗固亲王殿下亲启：
闻殿下乃先帝嫡血，雄才大略，却屈居人下，朕心实为殿下扼腕。今上得位之由，天下疑之，宗弼、宗翰辈跋扈，非金国之福也。
殿下若有意正位朔方，重光太宗基业，朕愿倾力相助。财帛甲兵，皆可暗输；南朝之势，可为外援。但使殿下振臂，内外交攻，事未必不可成。
成败之机，在于决断。望殿下慎思之。
落款是宋徽宗那着名的“天下一人”的花押。
完颜宗固的寝殿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如同他们此刻动荡的心绪。
完颜宗固逐字逐句地看完了林木森那封言简意赅却字字千钧的密信，每一个字都像鼓槌敲在他的心坎上。
他缓缓放下信纸，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静立在一旁，仿佛事不关己的娇儿。
殿内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只有烛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完颜宗固瞥了眼娇儿，南帝……他竟敢如此！直戳我的痛处！正位朔方……重光太宗基业……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我日夜所想却又不敢宣之于口的野望！
相助？哼，无非是想让我金国内乱，他好坐收渔利！可是……他说得没错，完颜亶凭什么？
宗弼、宗翰又凭什么掌控一切？这或许……真的是我唯一的机会？不，不行，太危险了，这可能是陷阱！
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带着极力压抑的激动和深深的怀疑：“南帝……他信中所言，‘倾力相助’，具体所指为何？空口白话，让本王如何信他？”他试图探听具体援助，并质疑可信度。
娇儿笑了笑，看来他心动了！恐惧和野心正在他心里交战。必须给他更实在的东西，但不能一次给尽。
娇儿开口，语气平稳：“王爷明鉴。陛下既开口，自有诚意。若王爷有意，初期，大宋可通过海上私港，为王爷秘密输送急需的精铁、盐帛、乃至军饷。这些物资，王爷无论是用以蓄养死士，还是结交权贵，皆由王爷自行决定。”
完颜宗固的眼神微动，但他依旧谨慎：“物资固然重要，但宗弼、宗翰手握重兵，掌控京畿，仅凭财货，如何能与虎谋皮？”他提出了最核心的军事障碍。
喜欢北宋第一狠人请大家收藏：(m.x33yq.org)北宋第一狠人33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