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堂烛火摇曳,虞瑾明的质问言犹在耳。
“看来你还是相信石阿朵。”
他没有直接回答叶明霜关于葛先生是否是瓦依族人的问题,此刻他还无法完全确定其真实身份。
五年前在靖南城时,承翼曾在葛先生那见过一幅沈家嫡女沈半青年轻时的画像。
因那画作于十年前,虞瑾明之前推测他可能是沈家门客或受其资助的举子。
而叶明霜心中清楚葛先生并非瓦依族人,石阿朵早已向她坦白,葛先生是出于善心无偿相助她复仇。
那夜葛先生孤身立于刘奇灵堂前的背影令她难忘,也更愿相信他是瑜都人士。
叶明霜故意那样问,只是想试探虞瑾明是否已识破葛先生的真实背景。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这让叶明霜心头微松。看来葛先生并非宗室子弟,其家族与虞府也并无交集。
至于阿朵是庆国人一说,她根本不信。
叶明霜挺直脊背,迎上虞瑾明审视的目光:
“大人,于属下而言,信与不信,从来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您指认她是庆人,可有证据?当初接下瓦依族一案,她的底细暗探早已核查清楚。
今日白天我们还一同分析案情,属下尚不知道发生了何事,您就逼我仓促站队。若您掌握了新线索,何不开诚布公地说出来。”
一旁的虞瑾风也投来疑惑的目光。
虞瑾明脸色阴沉。
承翼垂首不语——圣上有旨意,靖南城的事不能外传。
见虞瑾明沉默,叶明霜又道:“大人别忘了,无论是祭台石窟还是潘沐之死,都是石阿朵率先发现的!若非有她,监察司一定会被谴责。”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不自觉拔高,“石阿朵一介孤女,进京只为追寻真相,即便有几个朋友相助,又犯了哪条王法?监察司所奉行的有冤必申,有罪必诛,莫非也要看人下菜碟不成!”
“叶明霜!注意你的态度,你没资格这样指责我大哥!”虞瑾风立刻跳出来维护。
两人同样对内情一无所知,却都立场鲜明:一个无条件站在虞瑾明这边,一个则坚定地维护石阿朵。
他们怒目相视,剑拔弩张,仿佛下一秒就要动手。
虞瑾明指尖轻叩案上画像,眸光锐利:“看来你认识此人,也清楚他与石阿朵相识。”
即便亲眼所见“甄神医”并非葛先生,那也可能是江小月的另一个同党。
这并不能打消虞瑾明的怀疑。
叶明霜下意识想否认,但触及虞瑾明那洞悉一切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虞瑾明掏出那枚石丸,递到弟弟面前:“眼熟么?”
方才客院光线昏暗,虞瑾风未能细看,此刻定睛一瞧,立时惊呼:“这和之前在衔春邬江边发现的一模一样!”
他们早已查明,衔春邬花船案发时,正是石阿朵用这种石丸掩护受害者家属撤离。
虞瑾风立刻转向叶明霜,质问道:“你还不承认!若他们不认识,石阿朵的石丸怎会出现在高府客院中。”
叶明霜正欲辩解,虞瑾明冷冷截断:“你该不会想说,是你带她去的高府客院?那院子里打斗痕迹可是新的。”
叶明霜这几日没去高府,一时不知如何解释,她自己也是一头雾水,便本能的反驳:
“就算他们认识又如何!这就能证明她是庆人。若她是庆人,那瓦依族的案子又作何解释?”
这下换虞瑾明语塞,这点他还没想明白。
屋内陷入短暂的沉寂,虞瑾风也困惑地托起下巴。
恰在此时,姚仵作应召前来回话,打破了僵局。
“回禀大人,十四那晚阿朵姑娘找到属下,她想知道真凶潘沐是否也中了同样的毒,询问能否验骨。”
姚仵作呈上验尸格目,“最终结论是潘沐并无中毒迹象,虽与案情关联不大,属下仍有上报两位少司令。”
虞瑾风点头:“这份验尸结果我看过,只是当时不知道石阿朵也有参与。”
叶明霜也颔首确认,她看过报告,觉得与解毒无关便搁置了。
虞瑾明追问:“潘沐是否中毒对案情影响甚微,你当时为何答应验骨?”
姚仵作一愣,没想到勤勉做事反被质疑,心头立生不虞,正色道:
“身为仵作,有疑必究是属下的本份。加之阿朵姑娘态度恳切,为了案子一片赤诚,属下想着她或许是想借此寻找解毒之法。”
末了,他又补充道,“蒸骨虽费些功夫,却非难事。”
完全不提深夜验骨的辛苦,姚仵作以为这般回答无懈可击,却未等来预期的赞许。
屋内再次陷入寂静。
叶明霜眸光微闪,联想到石阿朵提供的那张解毒方子,第一次觉得这解药来得太过简单。
虞瑾明快速浏览完验骨结果,确认这与解毒毫无关联。
“那她晕倒又是怎么回事?”他继续追问。
姚仵作回道:“属下去准备工具,回来时便发现阿朵姑娘倒在尸骨旁。她双眼紧闭,浑身肌肉紧绷,身体冰冷异常,还伴有轻微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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