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天短,暮色很快笼罩了小小的荣山村。
各户屋顶升起袅袅炊烟。农家人习惯赶在天黑透前做好晚饭,省些灯烛钱。
江小月伏在田埂上,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一声。
中午只啃了几个野梨,此刻腹中空空如也。
她伸手揪下田埂边的几株蕺菜叶,塞进嘴里嚼了起来。
霎时间,那股浓郁独特的鱼腥味直冲鼻腔,让她忍不住皱紧了脸,浑身一激灵。
她还是不习惯生吃的味道,家里只有爹爹一个人爱吃。
念头一起,突然很是想念娘亲做的蕺菜蛋饼,一股酸涩猛地涌上眼眶。
她咬咬牙,又狠狠抓了一把叶子塞进嘴里。
不多时,下方有了动静。
目标人物果然有提防,江小月一直紧盯着那间土屋,眨眼的功夫,从村里蹿出一对形迹鬼祟的夫妻。
他们边走边紧张地四处张望,行至柿子树旁时,白天为江小月指路的大娘扛着锄头路过,热情地停下来跟他们搭话。
隔得太远江小月听不真切,却也大概能猜到内容。
但与大娘的热络不同,那对夫妻只匆忙应了一句,便进屋关上了房门。
时间紧迫,江小月无法像往常那样先向村民细细打听目标性情,她得跟虞瑾明抢时间。
很快天色彻底暗沉下来,她悄然起身靠近那座土屋。
不料,在距离屋子还有十丈远时,一只通体乌黑的大狗猛地从暗影里蹿出,拦住了去路。
那狗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吐出的肉色长舌和那双在黑暗中发亮的眼睛格外清晰。
“汪!汪!汪!”
犬吠声在寂静的黑夜中响起,屋里人好似接到暗号般,瞬间吹灭灯火。
这么警觉!
江小月心中一沉,意识到此行不会那么顺利。她迅速摸出石丸,精准地射向黑狗前腿。
趁着黑狗吃痛哀嚎的瞬间,她疾速掠向目标土屋。
风声在耳边呼啸,她翻过围墙,跃进后院。
院内一片死寂,堂屋漆黑,厨房土灶里刚被扑灭的火星还冒着缕缕白烟,案板上切到一半的葱头清晰可见。
江小月用灶膛内残留火星点燃一根木柴,将后院照亮。
她一直盯着这边,没看到二人离开,除非这地下有暗道或藏身的地窖。
她快速搜索了后院每个角落,没有发现,于是缓步踏进屋内。
屋内陈设简单干净,生活用具齐全,墙上挂着簸箕和汗巾。
屋里能藏人的地方不多,江小月连床底都没放过。
当她经过那个敞开的旧衣柜时,里头衣服被翻乱,主人似是走的很急。
她目光移开,正欲查探下一处,却在经过时敏锐捕捉到两道极其微弱的呼吸声。
若非她擅轻功,耳力超常,断不会发现。
可狭小的衣柜一眼到底,根本藏不下两个大活人。
江小月突然想到玄梦观被封进墙里的两个石匠,虞峥很擅长利用视觉欺骗,藏巧于拙。
思及此,她握着刀柄,一下一下敲击着衣柜内壁,既是在丈量深度,也是在施加压力。
“咚咚咚......”
清脆的敲击声在屋里回荡。柜后的呼吸声明显变得急促、清晰起来。
果然,一番试探后,她确认了,衣柜实际深度比外观短了一尺多,后面藏着个狭窄的夹层。
同样的藏匿手法,这对夫妻的身份已无需多问。
“衣柜做得不错,”江小月收回刀,双手抱臂,目光死死地盯着衣柜,“看来你们学的东西没忘,出来吧。”
柜后一片沉默,无人应答。
江小月继续道:“梦主失踪多年,九宫令下落不明。如今祭台已毁,阵法被破,你们儿子卓武的尸骨也被挖出,这定会影响他转世的机缘。”
话落,一声闷响从柜后传来,紧接着是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衣柜底板被猛地掀开,卓氏夫妇紧握着手,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一脸警惕地望着眼前陌生的年轻人。
“六道轮回转!”丈夫道。
还要对暗号?江小月顿感头大,没想到他们竟谨慎至此。
“我不知道。”她没好气地白了二人一眼,一脸坦然地走到方桌旁坐下,不见一丝心虚,“康叔死得太突然,没来得及告诉我。”
桌上有铁壶,壶里是刚烧好的热水。
江小月自顾自拿起一个倒扣的瓷碗,倒上热水,小口啜饮着,一副冻坏了要取暖的模样。
这般自来熟,卓氏夫妇满是怀疑的眼中现出一丝愕然,立在原地未动。
这时,那只被石丸打中的黑狗,一瘸一拐地跑进屋,对着江小月龇牙咧嘴地狂吠,像是在向主人控诉。
“我没真伤你。”江小月冲黑狗做了个鬼脸,随即转向卓氏夫妇,语气变得严肃,“祭台暴露了,康叔遭人灭口,临终前交待我一定要找到你们。”
她顿了顿,补充道,“对了,康叔本名叫康晟。”
这是江小月确认衣柜夹层后瞬间想到的办法。
一对务农的普通夫妇尚且如此警觉,也难怪监察司那边进展缓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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