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光跳了一下，把屋内的影子拉得很长。
沧澜还在榻边熟睡，眉头舒展，连呼吸都带着安稳的暖意。
林晚坐在灯下，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块刻着平安纹的兽骨，半晌没有说话。
兽骨被打磨得温润光滑，像是被人握在手里反复摩挲过无数次，带着淡淡的、久经风霜的冷硬气息。
沧溟就坐在她身侧，没有打扰，只是安静陪着。
直到她指尖微微发颤，他才低声开口：
“在想以前？”
林晚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有些发哑：
“只是没想到，他会记这么久。”
“他从来都不是擅长表达的人。”
沧溟望着灯芯，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当年在冰原，他能为你挡下致命一击，如今也能为你守着千里无声的安稳。”
林晚抬眼看向他，灯光在他眼底投下浅浅的阴影：
“你不介意？”
沧溟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坦荡又温和：
“介意什么？
介意有人和我一样，拼了命想护着你？
晚晚，我有你，有孩子，有眼下的一切。
我争的，从来不是别人的心意，而是你身边的位置。”
他伸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将那块兽骨连同她微凉的指尖一同拢住：
“他有他的道，我有我的守。
他不越界，我不猜忌。
对你而言，他是旧友；对我而言，他是不必为敌的人。”
林晚心口一烫，眼眶微微发热。
她曾最怕的，就是旧日牵扯变成今日难堪，可眼前这个人，却把她所有隐秘的不安，都轻轻托住了。
“我以前……”
她声音轻轻发颤，
“我以为我这一辈子，都逃不过厮杀、亏欠、别离。”
“都过去了。”
沧溟低声打断她，语气沉而坚定，
“你现在是当娘的人，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
往后，只有人间烟火，没有刀光剑影。”
他话音刚落，榻边的沧澜忽然轻轻哼唧了一声，小胳膊小腿蹬了蹬，像是要醒。
林晚立刻收敛了所有心绪，俯身轻轻拍了拍：
“别怕，娘在。”
沧澜缓缓睁开眼，黑亮的眼珠转了转，先看了看林晚，又转向沧溟，小嘴一瘪，却没哭，只是发出一声软乎乎的鼻音。
“是不是饿了？”
林晚伸手要将孩子抱起来。
“我来。”
沧溟先一步伸手，动作已经比之前熟练了许多，小心翼翼将沧澜抱起来，托在臂弯里。
只是脊背依旧微微绷着，神情认真得近乎严肃。
林晚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轻声笑了一下，之前的酸涩散了不少：
“你放松点，你绷得这么紧，他也会不舒服。”
沧溟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肩膀软下来，可眼神依旧不敢离开孩子半分。
“我怕摔着他。”
他低声道。
“你抱着很稳。”
林晚伸手，轻轻扶了扶孩子的头，
“以前能执掌四海，如今抱个孩子，还能难住你？”
“不一样。”
沧溟垂眸，望着怀里软乎乎的小身子，
“四海是天下，可他是我的命。”
林晚心口猛地一软，再也说不出话。
窗外夜色深沉，海浪声平稳而悠长。
屋内一盏暖灯，一家三口，一静一动，一安一心。
那些藏在岁月里的旧影、亏欠、牵挂，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无声的安稳。
有些人，不必相见，只需各自安好。
有些情，不必言说，只需默默守护。
而她，终于在颠沛大半生之后，握住了属于自己的、触手可及的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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