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暗麟卫的调令。他们不隶属于任何明面上的军队，直接听命于朕，朕会派两人暗中随行，他们不会轻易现身，除非你遇到性命之危，此事，绝不可让第三人知晓…”
这是他最后的底线，也是能为她所做的最大程度的保护。
姜徽握紧那枚冰凉沉重的令牌，心中五味杂陈。
她没想到沈玦会做到这一步。
“谢陛下！”她再次叩首，这次的声音带上了几分真实的动容。
“不必谢朕。”沈玦转过身，不再看她，声音恢复了冰冷的疏离。
“朕只是不希望西晋的御医，死得不明不白，损了朕的颜面。你记住，朕要你活着回来！你的命，是朕的，没有朕的允许，谁也不准拿走，包括你自己…明白吗？”
最后那句话，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和诡异的偏执。
姜徽心头一震，低声应道：“微臣……明白。”
“下去吧。三日后，朕在朱雀门为你……送行。”
沈玦挥了挥手，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孤寂冷硬。
“微臣告退。”姜徽起身，握着那枚墨玉令牌，一步步退出了这座压抑的偏殿。
殿外夜凉如水，她深吸一口气，感觉手心已被那令牌硌出了印子。
而殿内，沈玦依旧站在原地，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良久，发出一声极轻极沉的呢喃：
“姜徽……你最好……给朕全须全尾地回来……”
秋夜的凉风拂面，却吹不散姜徽心头的沉重与纷乱。
沈玦最后那句话，反复在她耳边回响。
她迅速将令牌贴身藏好，调整呼吸，向着太医院偏殿走去。
殿内只点了一盏孤灯，温叙言正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一本医案。
但目光却并未落在书上，而是凝望着跳动的灯焰，神色是惯常的温润平和，唯有微微蹙起的眉宇泄露出一丝深思。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姜徽身上，迅速打量一番，见她无恙，那丝微蹙便悄然抚平，语气温和如常：
“陛下召见，可是有何吩咐？”他问得自然而然，仿佛只是寻常关切。
姜徽在他对面坐下，避重就轻：“陛下叮嘱了些北夏之行的注意事项。”
温叙言点了点头，仿佛毫不意外，他从案几下取出厚厚一叠纸递给她：
“这是我整理的药材清单和应对各种疫病症状的初步方略，根据北地气候和游牧民族习性做了调整，你看一下，还需补充什么？”
姜徽接过一看，心中再次为温叙言的周到细致所折服。
清单所列，不仅种类齐全，分量充足，甚至考虑到了药材的便携性、耐储存性以及在不同情况下的替代方案。
其专业和缜密程度，远超普通御医的范畴。
“温院判思虑周详，姜徽感激不尽。”
她真诚道谢。
“分内之事。”
温叙言语气平淡。
“药材我已命人加紧分装处理，北夏情况复杂，多一分准备，便多一分安全。”
他话语顿了顿，状似随意地问道：“陛下……可还安排了其他随行护卫？毕竟路途遥远，匪患难免。”
姜徽心中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陛下已安排妥当，说是会有人暗中护送，具体细节，未曾明言。”
温叙言眸光几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温和道：
“那就好…有陛下的人暗中保护，我也能稍安心些。”
他不再追问，转而从一旁拿起一个早就准备好的沉重药箱。
“这是我为你准备的一些常用药和急救之物，都贴好了标签。另外……”
他取出几个小巧却密封得极其严实的瓷瓶，神色略显凝重：
“这几瓶药，药性特殊，白色内服可短时间内激发体力，但事后虚脱。黑色遇水则化剧毒烟雾，可阻敌片刻。绿色外敷，能令伤口迅速麻痹止血，但会延缓愈合。非到万不得已，切勿使用。”
这些药，显然已超出了普通院判的常备范畴，带着一丝江湖和隐秘世界的色彩。
姜徽深深看他一眼，接过药瓶：“多谢，我记下了。”
她心中疑虑更深。
“对了，”温叙言仿佛刚想起什么，又取出一个不大不小的锦盒。
“方才永宁郡主匆匆来过，得知你要远行，甚是担忧。这是她托我转交给你的，说是长公主府库藏的一些珍稀草药，或许能用得上。郡主还让我转告你，务必……务必平安归来。”
他提到郡主时，语气自然，仿佛只是一个传递物品的中介。
姜徽打开锦盒，只见里面整齐地放着几株品相极佳的雪山莲、血竭藤，还有一小包罕见的冰蚕砂，都是清热解毒、固本培元的极品药材，价值不菲。
她能想象出沈梦那丫头是如何焦急地跑去求长公主，又如何细心挑选这些药材。
心中不由一暖。
“有劳温院判代我谢过郡主厚赠。”姜徽轻声道。
“我会的。”温叙言点点头，看了看窗外天色。
“时辰不早，你还需回去整理行装，早些休息。这三日，太医院这边一切有我。”
姜徽再次道谢，抱起药箱和锦盒，起身告辞。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温叙言脸上的温和从容缓缓褪去。
他走到窗边，负手而立，望着漆黑一片的北方天空，眼神变得深邃而锐利，与平日里温润如玉的院判判若两人。
北夏瘟疫…姜徽的主动请缨……沈玦模糊的安排……
这一切串联起来，透着非同寻常的气息。
赫连烬要姜徽，绝不仅仅是为了治病那么简单。
而沈玦的暗中保护，也未必周全。
“暗麟卫…”
暗麟卫的人，他自然知道，能力不俗，但只听命于沈玦。
让他们保护姜徽，固然多一层保障，但也意味着姜徽的一举一动都会在沈玦的监视之下。
这绝非他想要的。
不能让姜徽独自深入北夏那个龙潭虎穴。
尤其不能让她完全处于赫连烬的控制和沈玦的远程监视之下。
一个大胆的计划迅速在他脑中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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