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家别院位于镇南关东南角,闹中取静,占地颇广。
高墙深院,朱门铜环,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引活水为池,遍植奇花异草,空气中弥漫着清甜的花香。
管事嬷嬷姓严,就是茶楼里戴翡翠镯子的那位,亲自将他们引至一处名为“听竹苑”的独立小院。
院子不大,但极为清雅,正房三间,两侧厢房,院中一小片修竹,风吹过飒飒作响。
“萧公子且安心住下,缺什么只管吩咐下人。”严嬷嬷态度恭敬道,“大小姐吩咐了,公子是贵客,一应饮食起居都需精心伺候,这位姑娘…”
她目光扫过安静立于萧亦行身后的江见微,“便安排在东厢房可好?也好就近伺候公子。”
“有劳嬷嬷。”萧亦行微微颔首,神色淡然,仿佛真是来此做客的寻常公子。
严嬷嬷又交代了几句,留下两个伶俐的小丫鬟听候差遣,便告退了。
院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江见微摘下帷帽,打量着小院。
布置简洁却处处透着用心,用具一应俱全,甚至书案上还备好了笔墨纸砚和几卷新书。
“这柳家,待客之道倒是周全。”萧亦行踱步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望着院中翠竹,紫眸中若有所思,“周全得…有些过了。”
江见微走到他身侧,低声道:“方才一路行来,我留意到,这别院的护卫看似松散,实则暗中布防严密。”
萧亦行唇角微勾:“看来,我们这位柳大小姐,或者柳家,对我们并非全然放心,也并非仅仅‘择婿’那么简单。”
他转身,看向江见微,“既来之,则安之,今晚柳如眉设宴,静观其变。”
晚宴设在别院的主厅“聚贤堂”。
柳如眉换了身更显华贵的鹅黄色织锦长裙,发间珠翠生辉,明艳照人。
席间除了萧亦行和江见微,还有几位柳家的管事和镇南关本地有头脸的商贾作陪,显然柳如眉有意将萧亦行引荐入本地圈子。
宴席之上,珍馐美馔,丝竹助兴。
柳如眉谈笑风生,对萧亦行照顾有加,频频举杯。
席间众人多是精明之辈,见柳家大小姐如此看重这位来历不明的“萧公子”,言谈间便多了几分奉承与试探。
萧亦行应对自如,言谈举止既不卑不亢,又偶尔流露出对南离商事、风物的独到见解,引得几位老商贾也暗自点头。
江见微垂首立于萧亦行座椅斜后方,手中执着酒壶,眼观鼻,鼻观心,耳朵却将席间每一句交谈都纳入耳中。
宴席散时,已近亥时。
柳如眉亲自送萧亦行回听竹苑,月光下,她脸颊微红,眼波如水,借着几分酒意,语气越发亲近:“萧公子,今日可还尽兴?南地饮食,可还合口味?”
“承蒙柳小姐盛情款待,宾至如归。”萧亦行客气道。
送走热情得几乎要贴到萧亦行身上的柳如眉,萧亦行脸上那副游刃有余的贵公子面具“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缝。
他抬手,有些僵硬地拂了拂方才被柳如眉碰触过的衣袖,紫眸深处掠过一丝罕见的不自在,甚至…淡淡的懊恼。
江见微看着他仿佛被登徒子轻薄了似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促狭。
“看来柳大小姐,对萧教主你,甚是满意。”
何止是满意。
宴席上,柳如眉那双眼睛几乎黏在萧亦行身上,斟酒布菜,笑语嫣然,若非有旁人在,只怕更要动手动脚。
席间她借着酒意,不止一次叹息:“我那短命的夫君去得早,留下我这如花似玉的年纪,独守空房,这长夜漫漫,寂寞得很呐……”说罢,便瞟向萧亦行,意图再明显不过。
离席时,更是假意脚下一滑,整个人几乎要倒入萧亦行怀中,却被他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只虚扶了一下胳膊,柳如眉却就势在他手臂上轻轻捏了一把,才娇笑着站直。
萧亦行瞥了江见微一眼,见她嘴角似乎有极淡的弧度,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这南离的女子…当真是…”他一时竟找不出合适的词,憋了憋,才道,“热情奔放得令人招架不住。”
“怎么?”江见微也走过去,自己倒了杯水,“萧教主行走江湖,什么阵仗没见过,还怕被人摸两把?”
萧亦行闻言,猛地转头看她,紫眸睁大,带着难以置信:“江见微,你…你竟然让我去卖男色?!”
他语气里是货真价实的控诉,“我可是光演不卖身的!说好了只是做戏套话!”
看着他难得露出这般近乎炸毛的表情,江见微觉得连日来心头的阴郁都散开了些。
她端着茶杯,倚着桌沿:
“形势所迫,柳如眉贪图你容貌气度不假,但她收留我们,更深层的原因,恐怕是你白日里抛出的这个饵…或许?她想赌一把,若我们找的人真与皇室搭上关系,对她柳家是天大的好处,满足她一点…嗯,微不足道的小心思,有助于获取信任,方便我们探查,她也会更信任我们,我们也更好套话…”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萧亦行,眼底清澈坦荡:
“况且,我觉得南离女子这般,也没什么不好,女子丧夫,凭什么就要守一辈子活寡,搭上自己的一生?女子有需求,光明正大说出来,总比那些心里想着、面上却要端着礼教枷锁的伪君子强。”
这番话,她说得平静,却掷地有声。
许是这南离迥异的风气触动了她,许是联想到自身。
与白砚清最后那混乱的一夜,固然有麻痹对方、确保逃跑计划顺利的算计,但内心深处,何尝没有一种顺应身体本能的疯狂?
既然下一次见面就是你死我活的仇敌,那在此之前,为何不能为自己活一次,疯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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