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见微睡得很沉,但显然并不安稳。
失血过多的虚弱与不久前那场激烈到近乎掠夺的纠缠,耗尽了她的最后一丝力气。
即使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也紧紧蹙着,仿佛被什么不安的梦境困扰。
一床不算厚实的锦被堪堪盖至胸口,露出一截白皙的肩头,脖颈处几点暧昧的红痕在苍白的肌肤上格外刺眼,无声昭示着被褥之下未着寸缕的境况。
她蜷缩着,以一种近乎自我保护的姿态,却又不可避免地紧挨着身侧的热源,沉沉地陷入昏睡。
她身边的男人,此刻却毫无睡意。
他侧卧着,一手小心地将她圈在自己怀中,避免压到她肋下的伤处,另一只手则撑着额角,目光一瞬不瞬地凝在江见微的脸上。
那眼神复杂至极,有餍足后的慵懒,有深沉难解的占有,还有一丝近乎虔诚的描摹。
他的指尖虚虚悬在她紧蹙的眉心上空,似乎想抚平那里的褶皱,却又怕惊醒她,最终只是用目光细细勾勒她的眉眼轮廓,仿佛要将她这一刻的脆弱与依赖刻进骨子里。
两人之间,一种奇怪的气氛悄然流淌。
明明不久前还是强迫与抗拒,此刻却因这相拥而眠的姿态,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和谐。
就在这片寂静与凝滞之中,厢房那扇并未上锁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赫连烬提着一个小小的食盒站在门口,风尘仆仆,眼底带着疲惫,但更多的是急于确认她状况的焦灼。
他想,她伤了那么重,流了那么多血,醒来后定是又痛又饿。
他特意避开耳目,寻了些清淡易食的米粥和小菜。
然而,当他的目光适应了室内昏暗的光线,看清榻上情景的刹那,他整个人如同被冰水兜头浇下,瞬间冻结在原地。
手中的食盒“哐当”一声砸落在地,简陋的木盒裂开,温热的米粥洒了一地,蒸腾起一片白蒙蒙的热气,氤氲在凝滞的空气里。
赫连烬的瞳孔急剧收缩,视线死死钉在榻上相拥的两人身上。
江见微沉睡中微蹙的眉眼,裸露肩颈上刺目的痕迹,沈玦那充满占有意味的怀抱和凝视……
每一个细节都像烧红的烙铁,灼得他眼珠生疼。
血液在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一股近乎毁灭的怒意在他胸膛里轰然炸开,冲撞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绞痛。
他浑身的肌肉紧绷如铁,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手背上青筋暴起,连呼吸都停滞了,只有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仿佛随时会炸裂开来。
榻上的沈玦早已察觉到了这个不速之客。
他并未立刻起身,甚至没有改变拥着江见微的姿势,只是微微掀了掀眼皮,目光懒洋洋地、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挑衅与餍足,投向门口僵立如雕塑的赫连烬。
他甚至慢条斯理地伸出手,细心地将江见微肩头滑落些许的锦被向上提了提,将她裸露的肌肤严严实实地盖好,动作温柔得刺眼。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地转过头,正面迎向赫连烬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
一个怒焰滔天,气血翻涌,如同被侵占了领地的雄狮。
一个慵懒睥睨,志得意满,如同炫耀战利品的猎人。
死寂在空气中蔓延,只有地上渐渐冷的食物香气,与室内未散的情欲气息、浓郁药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诡异氛围。
良久,沈玦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凝滞的空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与主权宣告:
“看够了没?”
赫连烬指节捏的作响。
“你知不知道她还受着伤!”
沈玦没理他,只是小心地看着怀里的人,生怕她被吵醒。
赫连烬那句饱含惊怒与痛楚的质问,甚至食盒坠地的碎裂声,在狭小的厢房里本该足够惊心。
然而,榻上的江见微只是无意识地往沈玦怀中更深处蜷了蜷,眉头似乎蹙得更紧了些,甚至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却丝毫没有醒转的迹象。
她睡得太沉了,沉得异常。
这个认知如同第二记重锤,狠狠砸在赫连烬已然翻江倒海的胸腔里。
他了解江见微。
无论何时她都像绷紧的弦,即便在最疲惫的浅眠中,也保留着野兽般的警觉,稍有风吹草动便会立刻惊醒。
可现在……这样大的动静,这样充满火药味的对峙,她竟然毫无反应?
只是那样毫无防备地、脆弱地沉睡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
赫连烬的脸色本就因震怒而铁青,此刻更是一寸寸褪尽血色,变得苍白如纸,连暖褐色的皮肤都透出一种骇人的灰败。
那不是单纯的愤怒或嫉妒,而是一种更深切的冰冷寒意,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仅仅是因为……那场荒唐的情事吗?
还是她的伤情本身已经恶化?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发冷,方才那股几乎要焚烧理智的怒火,被更尖锐的恐慌和后怕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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