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江见微猛地抬起头,动作太大牵扯到左肋下的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又白了几分。
但她顾不上这些,只是死死盯着萧亦行,那双眼睛里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涛骇浪。
“我母亲是病死的。”
她一字一顿地说,声音有些发紧,“普通的病。大夫说是积劳成疾,郁结于心,拖了些日子就……”
她顿了顿,喉间像堵了什么东西,“我父亲从未对我说过,母亲的死有任何蹊跷。”
萧亦行没有急着反驳。
他只是端起桌上那盏早已凉透的茶,不紧不慢地饮了一口,喉结滚动,将那苦涩的液体咽下。
然后,他才抬起眼,对上江见微那双因震惊而显得愈发幽深的眸子。
“我见到你之后,便动用了魇教在北夏、西晋、南离三地的所有暗线,着手查你,也查你的母亲。”
他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杯沿,目光却没有移开。
“一开始,只是想确认你的身份,确认你是不是她女儿。但越往下查,越发现不对。”
萧亦行微微倾身向前,压低了声音,“你母亲与南离皇室有关,这一点,你如今已经知道了。但你可知道,南离皇室从未有过关于你母亲的记载。”
江见微的瞳孔微微收缩。
萧亦行继续说:“我在南离的暗桩翻遍了所有能接触到的宫廷旧档,所有有关你母亲的消息都被抹得干干净净。”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只有一个人——坐在那把龙椅上的人。女皇,苏青兰。”
“你是说……”江见微的声音有些干涩,“女皇抹去了母亲存在的痕迹?可她不是女皇的女儿吗?苏陌说,女皇极疼爱母亲……”
“疼爱?”萧亦行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讽刺,“或许曾经是疼爱的。但帝王家的‘疼爱’,能值几个钱?当这份‘疼爱’与皇权威严、与南离国体相冲突的时候,你觉得它会往哪边倒?”
江见微沉默了。
她想起苏陌那毫不留情的剑锋,想起苏晴那冰冷审视的目光。
那里面,有惊痛,有恍惚,但唯独没有纯粹的“欣喜”。
萧亦行见她不说话,又饮了一口茶,语气放缓了些:“我知道你现在很难接受。但见微,我一直在等你来南离。从确认你身份的那天起,我就在等。等着与你一同查探,一起揭开这层盖了二十年的布。”
他看着她,眼底多了一丝认真:“我可以肯定,你母亲的死,绝不一般。被抹去身份这个事情本身就很蹊跷。一个普通的‘病’,也不至于让你母亲……走得那样急。”
江见微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攥紧了袖口。
母亲于她而言,只有零星的、模糊的记忆碎片。
她从未想过,那个记忆中安静得几乎透明的女子,身上竟然藏着这样深的秘密。
“你母亲……为何没有回南离,而是留在了西晋?”萧亦行问。
江见微回过神来,声音有些飘忽:“苏陌曾说……似乎我母亲是为了爱情。我父亲与母亲,是在战场上遇见的。”她努力回忆着那些少得可怜的往事,“那时候,父亲率军攻打东陵,战事结束回撤途中,遇到了母亲。父亲说,母亲当时孤身一人,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逃难而来,他便将她带了回去。”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空茫:“我一直以为,母亲只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被父亲收留,然后成亲,生下我。直到后来,父亲的旧部老刀叔叔让我来南离,我才知道,母亲与南离皇室有这样深的牵扯。”
萧亦行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江见微抬起头,重新看向他,眼底那抹恍惚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冷的清醒:“可我母亲既然选择了安稳度日,远离南离的是非,远离那所谓的皇室尊荣……又有谁,要害她?”
她一字一句地问,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刃:“她碍着谁了?”
萧亦行对上她的目光,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凝重:
“见微,你要明白一件事——有时候,不是‘碍着’了谁,才招来杀身之祸。而是……‘知道’了谁,或者‘拥有’了什么。”
他微微前倾,语气更沉了几分:
“你母亲是女皇的大女儿。为何全国上下没有关于她的记载?她离宫是为什么?她去北夏又是为了什么,她一个公主为何有那么高的武功?她离开是否带走了什么?知道什么?这二十年里,有没有人,一直害怕她‘知道’的东西,会在某一天被翻出来?”
江见微的心猛地一沉。
萧亦行看着她逐渐变了的脸色,轻轻叹了口气,将最后一句话说得极轻,却极重:
“所以,害你母亲的人,不一定在她离开南离之后。或许,从她决定离开南离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有人……不想让她活着了。”
室内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攥紧袖口的指节。
母亲带着淡淡忧愁的面容,在她脑海中浮现,又破碎,再浮现。
那个她以为只是因为思念故乡而偶尔落寞的女子,那个她以为只是体弱多病、早早离她而去的母亲……究竟在那些她看不见的岁月里,背负着什么?又承受着什么?
良久,江见微缓缓抬起眼,望向萧亦行。
“帮我查。”她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像钉子敲进木头里,“查我母亲到底是怎么死的,查是谁…不想让她活着。”
萧亦行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心疼,也有一抹释然。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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