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院中对饮,月光清冷,洒满石桌。
江见微端着酒杯,斜睨了萧亦行一眼:“你这起的什么破名字,阿美……”
萧亦行眼角抽搐,险些被酒呛到:“你以为阿清很好听吗?”
一阵沉默。
萧亦行忽然道:“不过我今日倒是发现一件事。”
“什么?”
“这苏娇,与你母亲生得当真像。”他看着她,眼神有些深,“眉眼、轮廓,甚至偶尔的神态,都有几分相似。”
江见微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沉默片刻,低声问:“所以,女皇宠爱她的原因……就是这个?因为我母亲?”
萧亦行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江见微的声音更低了:“因为女皇杀了我母亲,心怀愧疚,便把那份感情寄托在与她相似的苏娇身上?”
萧亦行忽然笑了,那笑声里却没什么温度。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看向月光下那座灯火阑珊的府邸深处。
“她若真那么宠爱苏娇,”他慢悠悠道,“为何不把政事交给她?反而交给苏晴那个野心勃勃的?”
江见微一愣。
萧亦行转过头,对上她的目光,眼底带着一丝洞察世事的凉薄:“等苏晴登位,这苏娇……”
他没说完,但未尽之意,两个人都懂。
江见微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院中静谧,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丝竹之声,提醒着他们仍身处二公主府邸深处。
那些白日里荒唐的笑闹声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夜风拂过竹叶的沙沙轻响。
“你是说,”江见微的声音压得很低,“女皇心里清楚,把权力交给苏晴,就等于把苏娇往绝路上推?”
萧亦行嗤笑一声,仰头饮尽杯中酒:“帝王家的宠爱,你还不明白么?越是宠爱,越不敢让她沾手那些脏东西。女皇把苏晴推到台前,让她去争,去抢,去得罪人,去沾染鲜血……而把苏娇藏在身后,锦衣玉食,纵容她胡闹,让她做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你见过真正的笼中鸟么?”他忽然问。
江见微抬眸看他。
“我小时候,魇教那老东西的屋里,挂着一只金丝雀。”萧亦行的目光有些飘远,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笼子是纯金打的,食槽是玉的,喝的水都得是清晨的露水。那鸟什么都不用做,只管叫,只管漂亮。老东西宠它宠得什么似的,谁都不许碰。”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后来有一天,那鸟不知怎么从笼子里钻出来了。飞了不到一丈,就被院子里养的猫一口咬住了脖子。”
江见微的手指微微一紧。
萧亦行转过头看她,月光在他眼底凝成两点幽光:“你说,那老东西是真宠它么?他要是真宠它,为什么不教它飞?为什么不让它知道外面有猫?他把它养得什么都不会,只会吃喝和叫唤,然后告诉它——你看我对你多好。”
江见微沉默了。
她想起白日里初见苏娇时的情形。
那女子蒙着眼追逐男侍时笑得那样放肆,可当她摘下眼罩,露出那双与母亲极为相似的眼睛时,江见微分明看到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是什么?
清醒?疲惫?还是某种刻意藏起来的、不该被外人察觉的东西?
“她可不简单。”江见微低声道。
萧亦行挑眉看她:“怎么,才待了一天,就看出来了?”
“她今日看我的眼神。”江见微回忆着那短暂的照面,“那不是昏聩之人该有的眼神。”
萧亦行点点头,给两人的杯中斟满酒:“这位二公主,能在苏晴的眼皮底下活到现在,还活得这么肆意,靠的可不只是女皇的宠爱。她有自己的生存之道。”
他端起酒杯,对着月光晃了晃,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荡出细碎的涟漪:“咱们得小心点。别到时候没查出你母亲的死因,反倒栽在这个‘荒唐公主’手里。”
江见微没有接话,只是轻轻抿了一口酒。
酒液入喉,带着一丝辛辣,却也让她混沌的思绪清明了几分。
母亲……苏晚云。
她闭上眼,试图在记忆深处搜寻那个女子的面容。
可无论怎么努力,得到的都只是些模糊的轮廓——温婉的眉眼,轻柔的声音,还有偶尔望向远方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落寞。
那些落寞,是因为思念南离么?
是因为想念那个她再也回不去的故国么?还是因为……她知道有人要杀她,却无处可逃?
“见微。”萧亦行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睁开眼,对上他难得认真的目光。
“明日我会去探探苏娇的口风。”萧亦行说,“你继续扮你的清冷美男子,少说话,少动作。她那双手可没闲着,今日若不是我及时接话,她怕是要上手摸你了。你那伤……”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江见微左肋下的伤口虽然开始愈合,但一旦被人触碰,那异样的手感绝对瞒不过苏娇这种在风月场里打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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