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社的人来得很快,先是吉普车,后是卡车,
穿制服的人从车上跳下来,把山梁围了起来。
有人拍照,有人画图,有人蹲在地上捡东西——金条、戒指、烧焦的布片、假苟赖牛怀里那几张画着地图的纸。
假苟赖牛的脸被翻过来的时候,有人蹲下去扒拉他的头发,扒拉了几下,手指头抠住什么,往上一揭——一层皮揭下来了。
底下那张脸,五十来岁,国字脸,眼角一道疤。
没人认得。
“搜他身上。”
有人说了句。
假苟赖牛的衣裳被一件一件扒下来,贴身的棉袄里子上缝着个口袋,
剪开,里头掏出来一本小本子,巴掌大,皮面烧焦了一半,里头的纸还完好。
日文写的,密密麻麻的。
还有几张照片,黑白的,边角卷了,
一张上是个年轻女人,穿着和服,站在一间木房子前头,笑得很浅。
另一张是个男人,穿着倭奴国军装,腰里别着军刀,站在一台大炮前头,表情很凶。
照片后头写着字,日文的,看不懂。
还有一张纸,叠得方方正正,展开来,是一份出生证明。
父亲那一栏写着倭奴名字,母亲那一栏写着中国名字,
边上盖着个红戳,昭和十四年。
领头的把那些东西收好,站起来,说了句,
“进洞。”
那扇矮门被撬开的时候,吱呀呀响,声音在山沟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门开了,黑漆漆的洞口往外冒出一股气味,又潮又腥,
混着腐烂的木头和药水的味道,站在洞口的人不约而同往后退了一步。
手电筒的光柱劈进去,照出甬道口那三具白骨。
肋骨、脊椎、头骨,散了一地,
手电筒光晃过去的时候,头骨的眼窝黑洞洞的,朝着洞口,像在看着他们。领
头的蹲下去,捡起那个搪瓷缸子,翻了翻,又放下,站起来,往里走。
石室里的东西一样一样被搬出来。
量杯、烧瓶、托盘、长钳子、铁架子、铁桌子,锈得一碰就掉渣。
那些瓶瓶罐罐被小心翼翼地装进木箱,外头写上编号。
黑板被整个撬下来,翻过来看,背面也写着字,还是那几行——1945年8月。
架子后头、桌子底下、墙角里,骨头被一块一块捡出来,摆在白布上。
有的大,有的小,有的完整,有的碎成小块,拼都拼不起来。
摆满了整整三块白布。
有人数了数,十七具。
消息传到村里的时候,是下午了。
井台边上围满了人,没人说话,就那么站着,听着。
苟二能的爹蹲在墙根底下,烟袋叼在嘴里,没点。
他忽然开口,声音哑哑的,
“那年我七岁,我爹被他们抓走了,再没回来。”
他顿了顿,
“我妈等了他三年,后来不等了。”
没人接话。
王老蔫靠着墙,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他大伯也是那年没的,家里人一直说是在山上摔死的,
他小时候信了,现在看,是假的。
孙寡妇站在人群外头,手里攥着个包袱皮,攥得指节发白。
她男人死的时候才二十三,刚结婚半年,说是去山上砍柴,再没回来。
她等了四十年。
有人哭了。
哭声不大,闷在胸腔里,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呜呜的,像风声。
哭的人越来越多,井台边上站着的、蹲着的、靠墙的,都在抹眼泪。
婆娘们搂着孩子,把孩子的脸埋在自己肩膀上,不让他们看。
男人们背过身去,肩膀一耸一耸的。
晚上,公社的人把假苟赖牛的遗物整理完,
那份出生证明上的字被翻译出来:
父亲,山田正夫,倭奴国北海道人士; 母亲,刘氏,北满特别区呼兰县人。
昭和十四年,北海道。那个穿和服的女人是他的母亲,那个穿军装的男人是他的父亲。
他母亲是被强奸的,怀孕后生下了他。
他不被承认,不被接纳,却始终觉得自己是倭奴人,高人一等。
倭奴战败那年,他母亲被他父亲一枪打死,他没被带走,留了下来。
他在那本小本子里写,
“我是山田正夫的儿子,我是大倭奴帝国的血脉。
我不能留在这里,我要回去,认祖归宗。
我要找到那批财宝,那是帝国留给我的遗产。”
白丽雅松了一口气,最毒的一根刺终于被拔掉了!
一切尘埃落定,当晚,白丽雅终于有时间也有心情盘点空间里的收获。
妹妹已经沉沉睡去,她一个人坐在炕上,把空间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清点过去。
金条六百六十四根,码在空间角落里,黄澄澄的,摞了四层。
银锭一千零二十三块,个头比金条大,沉得坠手,搁在金条旁边,白花花的。
当时,那个山洞里还有一些宝石戒指、首饰,甚至还有玉佛、怀表、铜钱等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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