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军中怎么会有新鲜猪肉?”
张泱吃完才意识到这点。
军中有什么食材,她是最清楚的。
夏耕尸:“或许是山中猎的野猪?”
“野猪滋味没这么好,必是家养的。”
前脚才提及这些,后脚就知道这一锅猪肉哪里来的了。萧穗送来重要军务的时候,她特地提了此事:“是两个庶民赶着猪送来的,主君那时候不在,便做主将猪收下了。”
检查了,猪没有问题。
庶民送猪的理由也简单。
这俩庶民是一对手足,在城中一块儿经营一家肉铺,父母安置在原籍养老。主君救了二人父母,还捎带手救了几个亲戚。二人听到消息,便特地去附近村中购买两头猪送过来,答谢救命之恩。萧穗也不是没怀疑二人借送猪的机会投毒,后来便打消了怀疑。
因为本地县令率县廷县吏归顺了。
张泱问:“人在哪儿?”
萧穗:“尚在营中,主君可要见见?”
张泱道:“自然要见见的,任何一个识时务的孩子都值得嘉奖。要是他们还没吃,正好让后厨加个餐,我下午干活比较多,还饿。”
萧穗不知张泱白日动静,便顺嘴问了句。
张泱道:“给附近村子修了房子,村中青壮都跑没了,只留下老人孩子,屋顶漏风墙面也漏,这么个条件如何过冬?过阵子下雪了,还不得将人冻死?正好县令过来,我问问对方准备怎么处理,父母官可不是那么好当的。要是当不明白,我就换个当明白的。”
萧穗在侧劝道:“这县令识时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又熟悉本地政务,主君若不满意可稍加提点,给其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主动投降也算是功劳。
对待有功之人,还是要给面子的。
张泱颔首:“我记得了。”
县令是个相貌三十出头的青年男子,身上没有穿着官袍,反而穿着一身浆洗有些褪色的常服,袖口抽丝,随行的还有他的幕僚。二人都没想到张泱如此年轻,俱是意外。
“下官见过伯渊公。”
张泱有些不太适应这个称呼。
这个世界什么都好,就是不会好好统一称呼。例如张泱,外界对她的称呼就五花八门,张君、伯渊君、张公、伯渊公……这些是根据姓名表字喊的,还有喊张天龠、天龠君、明公、主君、主上、家长……张泱怀疑自己哪天被人当面骂了都不知道在骂自己。
她道:“不用多礼。”
听她语气还算友好,县令暗中松了口气。
张泱:“休颖说你们下午就来了,又送粮犒军,又登门表示诚意,意图归顺于我?”
县令瞧着很是坦诚老实:“不瞒伯渊公,本县青壮缺乏,县中守兵大多年迈,如何挡得下精锐之师?除此之外,县中也无多少粮草。作为本县县令,实不忍枉送他们性命。”
听到消息就收拾了土仪送上门了。
“没有多少粮草?”
县令有些难以启齿,但又不得不如实回答。要是隐瞒了,万一张泱怀疑自己是担心对方要抢他粮食才哭穷才麻烦。他道:“今年秋粮都被郡中征走,几乎没什么留下来。”
他现在窘迫到什么地步呢?
县廷县吏的俸禄都要发不起了。
张泱盯着县令看了好几眼,道:“听着确实有些为难,不过你也不用多担心,要是县中实在运转不过来,我这边可以匀给你一些,待来年你们县廷情况宽裕了再还也一样。”
张泱这个回答超出了县令预料。
自古以来,这种割据军阀没跑来本地搜刮一层地皮都算仁慈,居然还有做慈善的?
县令诚惶诚恐道谢。
张泱摆摆手,示意他不用多礼。
“待斛郡入我麾下,斛郡子民便也是我的子女,抚育子女本就是咱们当父母的职责所在,尽心尽力便是。”张泱换了个随性坐姿,“你作为本地县令,应该很清楚县中政务?”
县令道:“不知伯渊公想知道什么?”
“县中有多少人丁,多少税种,往年能征上来多少?哦,对了,本地有多少田产,又有多少家境还算富裕的大户人家?”张泱的燕国地图太短,几句话的功夫便图穷匕见了。
不过,县令对此并无察觉。这些问题他虽然没有刻意准备过,但也能答得上来。
他回答仔细,张泱听得也认真。
张泱又问:“隐户问题严重不严重?”
县令有些委婉地道:“这、这算是各地皆有的顽疾,根深蒂固,下官也不好评判。”
张泱了然点头:“哦,懂了。”
县令是听说过张泱强硬手腕的,瞧着欲言又止,张泱道:“你有什么想说就说吧。”
县令道:“听闻伯渊公爱民如子,可有些事情倒也不全是大户之过。隐户问题由来已久,本县贫瘠,历年也有不少天灾人祸,官府赈济有限,仓廪不丰,无力供养安置,若无他们援手,不知要死多少人……让没有生计的难民有个归处,也免了流离失所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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