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邮轮在夜幕中缓缓驶出济城港，五层甲板灯火通明，像一座漂浮在海上的不夜城。
这是本年度最大的国际招标会。
招标会汇集了全国各行业的龙头企业。
从国企高管到优秀私企创始人，苏韵作为国企代表，跟着自己的领导也在其中。
她身上这套套裙是昨天咬牙买的，花了她半个月工资。
在这种场合，国企代表的衣着就是门面。
因为长相好看，她被选中代表发言。不过她裙摆有些长，高跟鞋也不太合脚，但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还算得体。
“小苏，别紧张。”
她的直属领导杨主任拍拍她的肩：“今天就是来露个脸，认识些人。咱们那个图书馆项目，重在参与。”
苏韵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跟着杨主任走进宴会厅。
“江南集团的人也来了。”杨主任小声说，朝一个方向努了努嘴。
苏韵看过去，一眼就看见了江延。
他站在一群人中间，一身深灰色定制西装，正听旁边的人说话，偶尔点头，姿态从容。
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他转过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江延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
苏韵连忙移开视线，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说起来，苏家和江氏沾点“亲”。但也都是些说不着的亲，江延的母亲是她父亲的远房表姐。
苏父靠这么名头起家，贷款都好贷。
小时候，家里难过。原本表姑是想把她要过去养的，可是去的却是苏瑾。
他或许，已经不认得她了。
招标会的流程很官方，先是主办方致辞，然后是几个重点项目的陈述。
苏韵作为国企代表，代表的是政府参与招商，她上台做了十五分钟的陈述，中规中矩，下来时后背都湿了。
“讲得不错。”杨主任递给她一杯水。
“去转转吧，我在这儿跟几个老朋友聊会儿。”
苏韵如释重负，端着水杯走到相对安静的舷窗边。
窗外是漆黑的海面，海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海洋的气息。
“苏小姐？”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苏韵回头，看见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那儿，梳着油光发亮的背头，笑容殷勤得有些过分。
“您是？”
“鄙姓刘，做电商的。”男人递过一杯酒，“刚才听了苏小姐的陈述，很精彩。没想到国企里也有这么年轻有为的人才。”
苏韵接过酒杯，没喝：“刘总过奖了。”
“不过奖不过奖。”
“我正好对文化项目很感兴趣，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和苏小姐深入聊聊？”
他的眼神让苏韵不太舒服。
她后退半步，保持距离：“刘总如果有意，可以走正规的招标流程。”
“流程是死的，人是活的嘛。”他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
“苏小姐这么漂亮，在国企可惜了。要是来我这儿，保证给你更好的发展空间。”
这话已经越界了。
“刘总，我还有事，失陪了。”
她转身想走，那人却忽然上前一步，像是要拦她，手里的红酒“不小心”一歪，整杯酒全泼在了苏韵的裙子上。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他大声说，引来周围人的目光，“你看我这笨手笨脚的！苏小姐没事吧？”
深红色的酒渍在裙摆上迅速洇开，像一朵丑陋的花。
苏韵僵在原地，脸涨得通红。
不是生气，是窘迫。
从小到大，她最怕的就是成为人群的焦点，最怕的就是这种尴尬的场面。
“没、没关系…”她下意识地道歉，声音小得像蚊子，“是我没注意。”
“怎么能没关系呢！”他的声音更大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这么贵的裙子，都毁了！苏小姐，你可千万别怪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周围已经有人围过来看热闹。
苏韵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一遍遍重复：“真的没关系，我自己处理一下就好。”
杨主任闻声赶过来，看见这一幕，皱了皱眉，但很快换上笑脸：“这是怎么了？”
看着来者，他也是济城本地自然是有印象的。
“你看我这不小心，把苏小姐的裙子弄脏了。真是太抱歉了！”
“既然是意外…”
杨主任打着哈哈，转头对苏韵说：“小苏，快去洗手间处理一下。”
苏韵如蒙大赦，低头匆匆离开。
洗手间里，苏韵用湿纸巾拼命擦拭裙摆，但红酒渍已经渗进布料，怎么也擦不掉。
镜子里的自己狼狈不堪，头发也有些乱，眼眶微微发红，不是想哭，只是太难堪了。
她深呼吸几次，整理好情绪，补了点妆，重新回到宴会厅。
招标会已经进入自由交流环节，音乐换成了舒缓的爵士乐，有人在舞池里跳舞。
苏韵本想直接回房间，但杨主任叫住她：“小苏，刘总说想给你道个歉，在那边等你。”
她看过去，油腻的男人站在吧台边，朝她招手，笑容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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