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
原本已开始和夏珍珠一起疏散狐狸的顾培风见到这一幕，慌忙奔了过来。
但有人比他更快，离得最近的薛清河下意识伸手，稳稳接住了殷茵瘫软的身躯。
“她怎么了？！”薛清河茫然地缓缓蹲下身，怀中人身躯僵冷，摸上去似乎已没了生机。他吓得连忙去摸对方鼻息，可手还没来及伸出，顾培风就已经赶到，一把将薛清河推得趔趄。
“你又做什么？”薛清河双手撑地跌坐在地上，只觉得一阵无语，还没等他再说些什么，却见顾培风从腰间抽出匕首，在手腕上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顿时涌了出来，顾培风连眉头都不皱一下，慌忙将喷涌而出的血液送到殷茵嘴边。
“别怕，她死不了。”见薛清河与叶舜华目瞪口呆，搬运过一趟狐狸的夏珍珠回来了，哼哧哼哧地开口解释：“这操纵人心的法术耗费心神，又犯天道忌讳，方才师父一口气操纵那么些人，累的昏过去了而已。我师兄正以精血为引，帮她补回耗损的元气……哎呀你们别愣着了，快帮我把这些狐狸搬出去啊！”
然而两人谁都没有动，直勾勾地盯着这诡异的一幕。
血液淅淅沥沥地撒到殷茵苍白的脸庞上，原本不省人事的少女忽然动了。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唇边血液，猛然睁开双眼，瞳孔放的奇大，几乎将紫金色的眸子都覆盖了。
她伸出手，死死搂住顾培风伸出的手臂，几乎将整张脸都埋在了伤口中。
一时间寂静的地牢中只剩下急速的吞咽声，以及顾培风时不时吃痛的闷哼。
原来是邪修。
薛清河见到这一幕，心下立刻明了了，怪不得先前元渡询问起来时，顾培风脸色那么难看。原来她修炼的是借人精气续命的邪魔歪道，不好宣之于口罢了。
他心中起了嘀咕，但想起殷茵曾多次救他于为难中，便也只敢腹诽了。
蓦地，那双诡异的眼转了转，即刻定在了薛清河身上。似是发觉有人在看，殷茵恍然回过神，将脸抬了起来，用衣袖抹去脸上的血。
“你……”薛清河被她盯得发毛，只能移开了视线。
“无事。”殷茵淡淡开口，拍拍衣裙没事人一样爬起来，淡淡道：“来搭把手吧，将这些不能动的狐狸搬出去，光靠我小徒弟忙前忙后，不知要搬到猴年马月了。”
薛清河亲眼见着顾培风被殷茵放开后，将那串先前带在弘远大师腕上的佛珠盖在了伤口出，只是一个呼吸间，鲜血便不再往下滴了。
他看在眼里，却也没多问，只是与叶舜华几人一起，将狐狸们小心抬出地牢。
一出门，夜风扑面，只见缉捕司门前的空地上竟泊着一艘通体漆黑的大船，船身并无桅杆帆索，无声无息地悬浮在离地半尺处。
现在薛清河已经对苍梧坊的鬼玩意见怪不怪了，就算那天殷茵突然长出来三个脑袋，他也只当是对方修炼走火入魔的报应。
他将狐狸们一一送上船，刚要离开，冷不丁地一只手朝他伸了出来。
“跟我走。”殷茵道。
“去哪儿？”薛清河望望那只指尖苍白的手，又望望身后似乎不准备上船的师兄妹，心下戒备了起来。
“当然是去狐乡啊。”殷茵笑得狡黠：“你大半夜来这地牢，不会只是来散步吧？如果你有关于狐狸的问题，问一问狐王总是能得到答案。相信她要是看到你救了她那么多的子民，应该也会知无不答吧。”
薛清河犹豫片刻，还是咬了咬牙，抓住了那只冰凉的手，任由她将自己拉上船。
船顷刻动了，虽然无水，却泰然地缓缓升天，乘风而去。下方神都的灯火渐渐缩小，远去，最终被茫茫黑暗所吞没。
船上无人说话，殷茵坐在船舷上眺望远方，任由夜风将她衣角吹得翻飞。
薛清河看着殷茵淡漠地侧脸，有太多疑问堵在胸中。
他想问殷茵为何每次都能精准地卡在自己遇难时出现，为何情绪总是阴晴不定，又为何会踏上邪修的道路。
可话到嘴边，终究是咽了下去。
他们本就不是一路人，她与妖为伍，他除妖为生。就算开口问了，得到的恐怕也只是搪塞的谎言。
最终，薛清河也只是沉默的扭开脸，迈开脚步走到一旁，刻意地站得离她远了些。
不知过了多久，小舟开始缓缓下降。穿透一层薄雾般的屏障后，眼前豁然开朗。
山谷中隐藏着一个世外桃源，平坦的草地上突起了不少小小的、样式奇特的房屋，其间不少狐狸穿梭其中，或是晾晒鱼干，或是捣药做饭。幼崽们嘻嘻哈哈地闹做一团，见着小舟降落，纷纷围拢过来。
船上的狐狸似是嗅到了家乡的味道，也不管身躯如何残破，纷纷从船舱中爬出来与亲人汇合，一时之间船上船下响起一片狐狸的悲鸣。
薛清河抱着几只瘸腿的小狐狸下了船，看着他们欢欢喜喜地扑到大狐狸怀中，心中十分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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