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条?”殷茵皱眉。
沈壹忙不迭地点点头,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扑向床榻边的一个老旧的紫檀木柜,打开柜门一头扎了进去。
他在里面胡乱地翻找着,片刻后抽出一张纸,递到了殷茵面前。
“你看,就是这个!”
殷茵低头接过,发现上面用极其潦草的字迹写着一小段话:
“沈壹亲启:
知君厄运缠身多年,特提供破解之法。
腊月十二,可于隐珠别业设宴,务必邀请长安金不换、江南柳三变、洛阳陆不同、河东白溪前来赴宴。
旧债牵连,俱系于斯,宴启之时,因果自现。到时你孽可偿,此咒可解。
此非人言,乃天机也。依言而行,或可脱离厄运。若违逆不从,恐祸及残生,累及泉下。
阅后即焚,慎之。”
殷茵看完字条上的信息,又仔细看了看纸张。那张纸似乎就是普通的纸,随处可见,可字迹却潦草得要命,像是某人为了传递消息,急匆匆地写下。
看了一阵后,她抬起眼看向沈壹:“所以,只是因为一张字条,你便把当年的几人请到了庄子里?”
沈壹苦笑一声,“是啊,我能怎么办呢?我已经走投无路了,这些年我夜夜噩梦不得安眠,我梦见我的妻儿老娘朝我哭诉,我梦见钱三郎向我索命……我……我实在是怕啊!”
“刚开始看到这字条时,我也怕得要命,可上面说,这法子能解诅咒。我想着我都这样了,不如死马当做活马医,万一真的有机会化解呢?”
“于是你发了请帖,把他们都请了过来,”殷茵将字条轻轻折了起来,放到了一旁的小几上:“可是这名单上只有四人,而你实际请来的,却不止这些。”
“是,”沈壹连忙解释道:“我当时心想,这些人都与二十年前的案子有关,如果将他们全请来,他们一见面便知道今天来所为何事,肯定不会留下来和和气气地吃顿饭。于是我便假借金玉宴之名,说是要拍卖随侯珠,又邀请了康延德等大商人,将这死人混在其中,看起来就自然多了。
不过我没想到天会突然降大雪,最后只有康延德一个人来到了隐珠别业。”
“至于卢怀慎,邀请他是我的一点私心。自从钱三郎死后,这些年我看着他一步步从小吏做到大理寺少卿,他是个好官,为人正直,办案严明。”聊起卢怀慎,沈壹长长叹了口气:“在钱蛇案后,我渐渐与卢少卿来往,有了些交情,常常听他酒后吐露对钱三郎的愧疚,说自己当年无力相救之类的。我心中有愧啊!这张字条给了我一个契机,我想着,不如借宴会之机,将当年的真相和盘托出,还钱三郎一个清白,也能让我心中,稍稍好过些。”
“可惜啊,可惜。”殷茵闻言,意味不明地笑了出来:“卢怀慎并没有露面,来的是他重金聘请的‘卢小姐’,也就是我了。”
沈壹苦笑着点头:“是啊,想必他对我起了戒心,不愿意亲身涉险,才会请您前来。如今来看,这步棋算是走对了。”
殷茵依旧狡黠笑着,话锋忽然一转:“那贾玄真呢?你与他先前认识吗?”
“不认识。”沈壹摇摇头:“我与他相识是个意外,约莫半月前,我为了金玉宴去洛阳采买所需之物,在城南一间茶肆歇脚时遇见的。此人见我独自一人,便上前攀谈,他自称能窥天机,便开口说我印堂灰暗,怕是近日要见故人,旧怨复燃,恐有血光之灾。”
“哦?这倒是有趣了。”
“是啊,我当时也很诧异,便询问他可有解法。”沈壹回忆道,“他说,若我能邀请他同往宴会之地,他自有办法化解戾气。我看他谈吐不凡,不像是寻常的江湖骗子,再者说他并不要钱,只是要求去参加宴会,于是便答应了。
如今想来,恐怕此人也只是个骗吃骗喝的江湖术士罢了。”
“哎,这都是机缘。”殷茵轻笑一声,面上露出些玩味:“这样的机缘可不多见,沈侍郎可得好好把握才是。”
沈壹皱皱眉,不知殷茵是何意。
殷茵低头,目光再次落到了一旁小几上的字条,忽而想起了什么,皱起眉头抬眼问道:“这名单上的其他几人我都认识,可这个白溪又是谁?”
沈壹一愣,道:“是白夫人啊。”
“白夫人?”殷茵有些诧异,“她与钱蛇案又有什么关联?”
“那关联可大了,她是……”面对殷茵的疑问,沈壹刚要作答,声音却忽然梗住了。
他面上血色瞬间褪去,变得苍白无比。嘴巴不停讲话,舌头在口腔中搅弄,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响。
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殷茵忽然打了个机灵。
屋内似乎多了些什么。
似乎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进来了。不是从门,也不是从窗,它就像凭空地出现在了这个密闭的卧房中。
殷茵被这种突如其来的危机感震慑住,这种感觉难以言喻,就像是屋子里平白无故地多了个持刀大汉。殷茵能清晰地感知到那种危险,能感觉到那东西就在房间里,可当她回过头时,却什么也看不见。
烛火依旧平稳地燃烧着,将她与沈壹的影子打在墙上。书架上典籍整齐,桌椅摆设纹丝未动。
没有任何异常,也没有任何不该存在的身影。
可那种危险的气息无法忽视,殷茵将周围环视了一圈,忽然发现沈壹不太对劲。
他的身体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僵在原地,整个人还保持着刚才说话的姿势,可那张苍老的脸上,却发生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变化。
他的双眼,正从边缘开始,一点点被浑浊的白色侵蚀。那种白色迅速蔓延,几次呼吸间便将原本棕色的眼珠完全覆盖,变成了两颗呆滞无神的灰白球体。
沈壹脸上并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只有一种彻底的茫然与空洞。仿佛他的意识,连同视线一起,被那层白翳彻底隔绝。
紧接着,他的身体开始颤抖,继而砰地一声砸在地上。
“沈壹?”殷茵眯了眯眼,也就是沈壹倒下后,那股子妖异的危险猛地消失了,似乎屋内看不见的东西已经离开。
殷茵上前,在沈壹身前蹲下,伸手探向他的颈侧。
浑身冰冷,没有脉搏,已然是死了。
殷茵面色沉了下来,她伸手将沈壹翻了个身,撩开他耳旁散乱的头发。
在耳后,紧贴着发际线的位置,皮肤上赫然有两个极小的空洞,似乎是被某种小体型的蛇类啃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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