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清河走在回廊上,依照殷茵的话去找贾玄真。
天色虽已将明,但山庄内仍是一片死寂,唯有脚下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在空旷的回廊中格外清晰。
穿过一道月亮门,便是连接东西苑的长廊,长廊一侧是覆雪的老梅树,另一侧则是客房的后墙。
薛清河正低头赶路,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前方拐角处,似乎有人影一闪而过。
这么晚了,会是谁呢?
薛清河想着,慢慢放轻了脚步,悄悄从墙边探出头去。
只见一个穿着深青色短袄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从仆役们居住的厢房里溜出来。那人动作极快,出了门后便沿着廊道往前走。
是秦勒。
薛清河心中觉得奇怪,这深更半夜的,山庄刚死了人,沈壹又言身体不适。这哑巴管家不去打点山庄上下,照顾沈壹,鬼鬼祟祟地在走廊中做什么?
来不及多想,眼见着秦勒拐弯消失在视线里,薛清河急忙跟了上去。
积雪太厚,行走时难免发出声响。薛清河不敢跟得太紧,只能远远辍着,借助一丛丛枯败的花木掩藏身形。
只见秦勒在院中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了一道石墙下。
那石墙在客房附近,墙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秦勒在墙旁边站定,他面对着墙,忽然开始左右张望。
薛清河吓了一跳,连忙缩起身体,将自己缩进了一丛茂密的忍冬藤后。
秦勒四下里看了一会儿,确认无人后,便开始左右舒展起筋骨。
忽然之间,只听噗地一声轻响,秦勒的衣袍骤然坍缩,整个人竟凭空消失了。
薛清河揉揉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左右不见秦勒的身影,他索性自己走上前,想看看发生了什么。
只见秦勒先前待过的地上,散落着先前他穿着的衣物鞋子,而他本人却是人间蒸发般消失了。
“真是见了鬼了……”薛清河嘟囔着,不信邪地蹲下身,凑近检查墙根。
这一看,却让他发现了端倪。
只见墙根处积雪上,有一道细细的爬痕。自秦勒衣物处起始,弯弯曲曲地通向墙边。
那痕迹很奇怪,细小又扭曲,像是留下足迹的是一根短小的细线。
而在爬痕消失的墙边,有着一颗细小的孔洞,边缘规则整齐,像是有人故意开凿。
薛清河四下里看看,从墙上折了一根枯死的爬山虎藤,将已经坚硬的藤蔓缓缓戳进小洞里。
那洞极深,且弯弯曲曲,薛清河手中的藤蔓都已经伸进去大半,却还是触不到头。
忽然,只听咔哒一声,似乎是什么机括弹动声响起。紧接着自己站立处的一块青石板忽然向下沉陷,然后向内划开,露出了一个真正的,足以纳入成年人的方形入口。
薛清河探头往里看了看,洞口处黑黢黢的,一眼看不到底。
难道秦勒是消失在了这里?可他当时消失的动作迅速,不像是能等到青石板打开的样子。就算他进入了这个洞口,那为何要将身上的衣物全都脱下?
薛清河纠结的要命,急得在洞口前团团转。本来眼下最紧要的,是找到贾玄真,把他带到沈侍郎的卧房中。可秦勒的突然消失和这洞口,显然也是不同寻常的,他想着最近山庄内发生的接连命案,最后还是咬咬牙,将殷茵的嘱托抛到脑后,深吸一口气,弯腰钻了进去。
洞口的下方是一段粗糙的石阶,向下一直延伸了二三十级,而后转为平坦的土道。薛清河摸出火折子吹亮照明,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四周。
这是一条人工开凿的暗道,他身量极高,因此只能弯腰驼背才能前行。周围土壁夯实,头顶有木梁支撑,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维护得尚且可以,并无严重的坍塌。
暗道并非笔直,一会儿左右游移,一会儿又狭窄无比,薛清河顺着密道走,爬上了一节梯子,周围骤然狭长起来,只容他侧身经过。
薛清河咬着牙往前挤,挤着挤着他忽然听到了一声男人沉重的叹息,以及不停的踱步声。
“唉……胡天神在上啊,我康延德从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为何要让我遭此厄运!是在惩罚我的贪婪吗?早知道我不要什么随侯珠,也就不会来到这个鬼地方了!胡天神啊,保佑我平安回家吧,我家中还有亲眷需要照料,生意需要打理……唉,这可怎么是好啊……”
是康延德。
薛清河微微皱眉,他发现前方有着些许的光亮,凑过去一看,居然是一个小小的窥孔。
那孔洞也就指甲盖大小,薛清河眯着眼睛凑近看,果然能看到康延德在屋里打转,一会儿揪着自己的胡子,一会儿又神神叨叨地双手合十,看样子焦虑极了。
直到这时,薛清河才猛然意识到,自己身处的根本不是什么密道,而是客房的墙内。
这隐珠别业的建造者似乎有什么偷窥的怪癖,不仅将客房的墙全都挖穿,甚至在每间房中都凿了窥孔,用来偷窥每个人的秘密。
想到这儿,薛清河忽然觉得一股寒意直冲脑门。
如果凶手是从墙中游移,前往死者的房间杀人,那么他每次行动,都会经过自己的房间。
一想到或许在某些时刻,凶手就与自己一墙之隔,甚至通过窥孔目睹了自己与殷茵探讨案件的过程,他便觉得浑身恶寒。
他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继续向前摸索着。
片刻后,下一个窥孔出现,薛清河虽然没有窥人秘密的癖好,但是那小孔似乎是天底下最具诱惑力的东西。薛清河咬牙作斗争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诱惑,他劝说自己此举全是为了办案,便眯着眼睛凑了上去。
这间房是独孤雁的房间,她房间的灯很暗,此时她也没睡,正背对着孔洞收拾行囊。
蓦然间,她掏出了一个样式古朴的小匣子,打开了一条缝,检查里面的物品是否完整。
在她打开匣子的一瞬间,屋内瞬间亮了一刹那,似乎是在同一时间点燃了数十根蜡烛。
那光芒转瞬即逝,快得还没等薛清河看清那盒子中到底是什么,便被独孤雁迅速盖上了盖子,塞到了行囊深处。
薛清河耸耸肩,觉得应该是独孤雁的什么私人物品,便不在意地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前方忽然传来了女人们压抑的争吵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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