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聘猫仪式已经结束。上官婉儿抱着那只小黑猫逗得正欢。那小猫在她怀里扑来扑去,一会儿去够她的衣带,一会儿去咬她的袖口,闹得不可开交。
公主在一旁看得心痒,也伸出手用一根小鱼干引诱那只猫。
小猫见了鱼干,立刻被吸引过去,从主人怀里跳出来,颠颠地跑到公主的膝头,仰面躺着伸出两根爪子去够那根鱼干。
太平公主笑着把鱼干喂给它,又拿起自己衣襟上的披帛在它眼前晃动着。
小猫眼睛一亮,伸出小爪子去扑。扑了两下没扑着,急得它整个身子扑上去,把那条披帛死死抱住,张嘴就咬。
公主被逗得哈哈大笑,殷茵在一旁看着,也不由得弯起嘴角。
就在这时,变故突起。
一道符咒不知从何处飞来,啪地贴在了小猫的屁股上。
紧接着只听噗地一声闷响,一阵白烟从公主的膝头上弥漫开来,一瞬间淹没了周遭的四五个人。那烟雾来的快去得也快,几次呼吸间便消散得干干净净。
待烟雾消失后,众人定睛往公主膝头上一看,不由得全睁大了眼睛。
先前的小黑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个黑衣少年。
他看上去只有十五六的年纪,生得眉清目秀,一头黑发披散着,是个极其俊秀的小郎君。此时他正躺在太平公主的膝上,嘴里叼着那条披帛的一角,与公主大眼瞪小眼。
整个亭台寂静无声,猫少年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嘴里叼着披帛,嘴里含糊不清地喵了一声。
“啊——!”
太平公主下意识尖叫了一声,整个人往后一仰,险些从座位上跌下去。那猫少年被她这声尖叫吓得头发都炸了起来,恍然发现自己变作了人形,有些不知所措地从她膝头滚了下来。
“妖!是妖!”
原先一直站在公主左右的典军何玉庆大喝了一声,唰地从腰间拔出剑来便往少年头上砍去。他生得四四方方,块头又极大,这一剑砍得虎虎生风,把那猫吓得嗷呜了一声,就地一滚又变作了猫崽子,险险躲过了那一剑。
何玉庆一剑砍空,却不依不饶,提着剑又追了上去。
“何典军!你莫要冲动!”眼见着他的剑又要斩到猫妖身上,临近的一个女官忽然从席间站起,扑上了他提剑的手臂上。
何玉庆吓了一跳,忙将去势收住,生怕伤了那名女官。也就是一会儿的功夫,那猫妖便又在地上滚了一圈,撒开蹄子便要逃跑。
何玉庆当然看出了猫的意图,他急不可耐拂开女官抓住自己臂膊的手,含糊不清地说了句对不住,便又提着剑追了上去。
一人一猫在亭台间追逐起来,那猫好歹是有四根蹄子的,何玉庆只有两条腿,自然是跑不过的。撵着黑猫跑了一会儿后,他便有些大喘气,一转眼见到旁边的薛清河正端着茶杯老神在在地品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薛清河!”路过薛清河身边时,何玉庆猛地抬手一把打掉他的茶杯,吼道:“你小子不是妖巡的人吗?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我被妖怪溜,不打算搭把手吗!?”
薛清河眼角抽了抽,有些无语地看着那杯热茶撒了大半在身上。
他其实是不想出手的,那虽然说是一只妖,可怎么说也是个半大的小崽子。现身时既没有伤人,也没有作乱,不过是在公主膝头躺着玩了一会儿罢了。对于这样的小妖,他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人间也有不杀妇孺的规矩。
可眼下何玉庆既然开了口,他也是实在不好推辞,于是看了殷茵一眼,轻轻咳了一声,也提剑追了过去。
那黑猫十分灵活,四条腿倒腾地飞快,在人群中左冲右撞,即使是有薛清河在旁辅助,何玉庆也是连根猫毛都捞不着。
跑着跑着,黑猫忽然一拐,钻进了一张摆满水果的几案地下。
何玉庆登时便想弯着腰钻进去,可他刚趴到地上,那黑猫嗖地一下又从另一边钻了出来。同时后腿一蹬,将案几上的果盘全都踹翻,一些葡萄李子枇杷之类的圆形水果哗啦啦滚了一地,正好滚到何玉庆身边。
见猫跑了,何玉庆站起身就要追,然而却一脚踩到了这些圆溜溜的水果上,整个人往前一滑,差点摔个狗啃泥。幸好有薛清河在旁扶了一把,才没让何玉庆当众出丑。
两人继续追,那黑猫开始在各个案几上跳来跳去,忽而用两只手捧起案几上的盘子,劈头盖脸地朝着薛清河与何玉庆砸过来。
盘子里是一大堆的糕点,薛清河反应最快,立刻侧身躲开,让一块桂花糕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不过何玉庆就没那么幸运了,他两只眼睛全盯着那只黑猫,结果被一块豆沙糕正中脑门,啪叽一声糊了他一脸。
何玉庆气得脸都绿了,一把抹掉脸上的豆沙,嚷嚷着吼道:“孽畜!你最好跑快点别被我逮到!不然我非要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
那黑猫听了威胁也不害怕,往前跑了一段后与两人拉开距离,便转过头来,用两只后腿支撑着身体,像人一般站起来,做出一副捧腹大笑的模样。
薛清河觉得这小猫倒是有点意思,一旁的何玉庆气得简直是鼻孔冒烟了,他大吼了一声,又提剑追了过去。
跑着跑着,黑猫忽然发现前面出现了一条岔路,左边是空荡荡的走廊,而右边是一群正在看热闹的贵女,见它跑过来,立刻冲它招招手。
黑猫眼珠一转,便转头往右边一拐,直接冲进了那群贵女中间。
“快来,快过来!”穿鹅黄裙衫的女子见它冲来,立刻将长裙子掀开一个角,让它从裙子里钻过去,继而悄悄挪了挪身子,把黑猫挡在身后。
一旁叶舜华的好友见状,也装出一副被猫妖吓到的模样,不小心往旁边一倒,恰好倒在了何玉庆的追路上。
眼见着女人就要倒下,何玉庆咬了咬牙,伸手扶了女人一把。那女子呵呵一笑,趁机拽住了何玉庆的衣襟,做出了一副歉意的模样:“实在对不住了何典军,耽误了您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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