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前推了推那叠纸。
“这份协议的核心逻辑，不是法律强行赋予，而是全体共有人自愿让渡。
只要在座各位签字，它就具有法律约束力，比任何口头承诺都强。”
苏怀义沉默了很久。
他把协议拿起来，一页一页翻过去。
老会计出身的人，看条款像看账本，每一行都要在脑子里过一遍。
翻到签字页时，他停了很久。
上面印着五个人的名字：
苏怀义、苏大龙、苏强、苏景梁、苏妙禾。
苏妙禾也在“共有人”之列。
她是权利人，也是义务人。
苏怀义盯着那个名字陷入沉思，他也没想过，有一天苏家能出这样一个人。
能把塌了大半的老宅修成远近闻名的民宿，能把荒了的地种出城里人抢着买的粮食。
能把那些他以为只能烂在肚子里的老规矩，活成热气腾腾的新日子。
“宅基地证，我签字。”
苏景梁突然说话，“爸那份，也归你。我和妈……没意见。”
他顿了顿，“你在这儿，就是苏家的脸面。我当哥哥的，不给你拖后腿，也不能给你丢人。”
苏怀义抬头“嗯”了一声。
把话题轻轻揭过，转向苏少强：“老二，你怎么看？”
苏少强放下手机，没急着开口。
他在省城建材圈混了三十年，什么争产闹剧没见过？亲兄弟为了一套老宅的老破小，能闹到法院强制执行。
亲姊妹为了一本存折，二十年不来往。他见得太多了。
“妙禾，”他开口，语气比平时慢了。
“叔跟你说个实话。”
“你那个‘云溪富硒大米’系列，上个月我拿了样品给省城几个做高端礼品的同行看。
他们当场问我要供货渠道。
我说，这我侄女做的，量不大，不接代销。”
他看了看苏妙禾：“那人开出条件，预付三成，包销全年产能。”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这条件放在农产品行业，相当于把钱堆在门口让你搬。
苏少强却摇了摇头。
“我没接。”
他说，“不是不想赚钱，是这钱不该那么赚，我不做中间商。”
他看向众人，目光里少见地没有生意人的精光。
“叔在省城有房，有店，儿子也成家了。我不缺老宅这几间屋子，也不眼红你赚得多。你赚多少，那是你的本事，叔只有服气的份。”
他顿了顿：“我今天坐在这儿，就一个态度：这宅子、这地、这摊生意，全是你一手一脚盘活的。换任何一个人，包括叔自己，都干不成这样。
所以以后这宅子怎么经营、怎么发展，你说了算。叔只等着每年分红。”
他说完，往椅背上一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仿佛放下千斤担子。
苏怀义看着他，难得没嫌他“话多”。
老会计沉默了一会儿：“老二这话，糙，理不糙。”
他把协议放下。
“我今年七十八了，这辈子什么阵仗没见过？”
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沉。
“早些年咱们村的秦家族里，为了一间漏雨的偏房，两家打得头破血流。后来那房子塌了，地也荒了，人也散了。
逢年过节，那家的孩子回来上坟，碰见对面连招呼都不打。”
他看着苏妙禾，“禾苗儿，叔公这把年纪，不眼红你民宿火、田园产品卖得好。那是你的本事，眼红什么？”
他抬头看看老宅修缮一新。
“叔公在乎的，是每年清明回来，看到老宅不是塌着、荒着，不是挂着‘危房勿近’的白条。
是看到苏家这块地基上，还有人，还有烟火气。最重要的是你给那么多陌生人，带去快乐和幸福这是非常有意义的事。”
“你爸年轻时，在这宅子里给全村人写春联。他笔头好，人也善，乡亲们都记着。现在他不记事不要紧，有你在，这宅子的魂儿就散不了。”
他声音缓下来，带着几分老派的郑重：“禾苗儿，这宅子交给你，叔公放心。”
“分红你愿意给，叔公收着，留给孙子重孙们。说真的，我们都见过太多为钱把家拆散的人，后来过得怎么样。”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苏妙禾低下头，把父亲的手轻轻包进自己掌心里。
老人的手指凉凉的，骨节粗大，是年轻时握过犁、扶过秧、也捏过毛笔的手。
她很想哭，眼泪打转，但没哭出来。
她想这是喜事，这个家族如此的开明有远见。
她把叔公的话，每一个字都收进了心里，决心做更好。
“签字吧。”苏怀义说。
苏少强第一个接过笔。
他在乙方那一栏签下自己的名字，笔画利落。
“妙禾，”他把协议推回去。
“叔开始没想通，但回想起自己的所见所闻多少兄弟反目，家族涣散，我不想这么好的事业因我而衰败。”
他声音缓下来：“能像咱家这样，坐一块儿把话说开、把字签明白的，不多。”
说着把协议递给苏大龙：“堂哥，你好福气有这么聪明能干的女儿。”
苏大龙颤抖着签下协议。
苏景梁是最后一个签的。
他签下自己的名字，把协议推过来。
“以后有什么需要哥的，开口。”
苏妙禾低头看着那五个并排的签名。
感动的眼泪滴落在她接过协议的手背上。
她擦干眼泪，翻到自己的签名页。
苏妙禾。
三个字落下去，像把钥匙插进锁孔。
陆言骁取出印泥，将公函章端端正正盖在骑缝处。
红印洇开，像一颗落在白纸上的定心丸。
【叮！“家族权益协议”正式签署！】
【关键条款生效确认：】
【苏妙禾获得老宅永久使用权。】
【苏妙禾享有自主经营、改造、规划等全部决策权】
【其他共有人仅保留收益分红权（固定比例）】
【分红比例已锁定，不设经营干预权限】
【协议不可单方撤销，具备完全法律效力】
【家族成员支持率：100%】
【系统提示：检测到见证人陆言骁于本次协议拟定中展现“极端专业主义”倾向。
疑似存在未登记资质，权限不足，详情待解锁。】
苏妙禾看完最后一条，忍不住往陆言骁那边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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