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老人坐在桂花树下，棋盘摆着，茶水续了一道又一道，谁输了也不认账，一个说“你悔棋”，另一个说“你眼花”。
傍晚，林泽明忽然把棋盘一推，说：“不下了。你去找言骁来，让他陪我去后山走走。”
苏大龙正在收棋子，头都没抬：“找言骁？他不就在菜园里帮忙吗？你喊一嗓子他就回来了。”
“让你去你就去。他是你未来的女婿，他就听你使唤！”
苏大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行行，我去。你真是越来越会使唤人了。”
他慢悠悠地往菜园方向走，边走边嘀咕：“未来的女婿……我还没同意呢……”
林泽明听见了，在后面喊：“你昨晚喝了人家五杯酒，把杯子都扣桌上了，那叫没同意？”
苏大龙脚步顿了一下，假装没听见，走得更快了。
冲着菜园里的陆言骁大喊：“小陆，你老师喊你有事。收拾收拾回来吧。”
不一会，稻田走廊凉亭上，夕阳正好。
林泽明坐在轮椅上，陆言骁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兜，看着远处的茶山。
田埂上，几个村民还在收拾散落的稻草，孩子们追着麻雀跑，笑声隐约飘过来。
林泽明看了很久，忽然开口：“言骁，你父母要是还在，看到现在的你，应该会很骄傲。”
陆言骁的手指微微收紧，没说话。
“你父亲那个人，脾气倔，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当年他进省厅的时候，有人说他不合适，他不服，用三年时间大大小小破获十几宗要案，证明了自己。
你母亲不一样，她温和，但骨子里比谁都刚。她做决定的时候，从来不犹豫。”
林泽明转过头，看着陆言骁：“我很高兴认识你的父母，敬佩他们。你是陆家的孩子，是你父母的骄傲，所以我只收你做学生，而不是义子。
你知道你像谁吗？”
陆言骁低头倾听。
“你像他们两个的结合。你有你父亲的韧劲，也有你母亲的果断。所以你能走到今天，不是靠运气。”
陆言骁低下头：“老师，我……”
林泽明摆摆手，打断他：“我今天叫你出来，不是要夸你。是要叮嘱你几件事。”
陆言骁站直了身体。
林泽明看着他，目光认真起来：
“第一，好好待妙禾。苏家对你有恩，对你师父我有恩。
当年我在云溪村插队，苏怀明是生产队队长，我中暑差点死在田里，是他把我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我这条命，是苏家给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后来我回城，诸多不便没有回来云溪村看看，没有见苏怀明最后一面是我今生最大的遗憾。。’”
陆言骁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林泽明继续说：“我一直在想怎么报答苏家。我当初推荐你来这静养，没想到妙禾恰好回来创业。
你们俩能走到一起，是缘分，也是天意。我觉得，怀明队长在天上，应该也会高兴。”
“第二，”林泽明的声音更沉了，“你的工作，我不拦你。但你要记住，你不是一个人了。出任务的时候，多想想她，别意气用事。”
陆言骁点头：“老师，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林泽明叹了口气，“你父母的事，你放心，我们继续查。这么多年了，该有个结果了。”
陆言骁的眼眶微微泛红：“老师，谢谢您。”
林泽明摆摆手：“谢什么谢？你是我学生，你父母是我故人，妙禾是我恩人的孙女。
你们俩在一起，我比谁都高兴。但要让我高兴一辈子，你得对她好，把自己照顾好。”
陆言骁单膝蹲下来，平视着林泽明的眼睛：“老师，我会的。”
林泽明看着他，眼眶也红了。
他伸手拍了拍陆言骁的肩膀，声音有些哑：“起来，让你未来老丈人看见了，还以为我欺负你。”
陆言骁笑了，站起来。
远处，苏妙禾正沿着长廊走来。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风吹起她的头发，她走得很快，像是怕错过什么。
陆言骁看着她的身影，嘴角弯起来。
林泽明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哼了一声：“行了，去吧。别让她一个人走那么远。”
陆言骁愣了一下：“不会的，我们是双向奔赴。”
“哈哈……看你稀罕的。”林泽明的笑声在山谷里回荡。
陆言骁笑着地摇头，转身朝苏妙禾走去。
苏妙禾走近了，看见陆言骁朝她走过来，又看见林泽明在轮椅上笑得像个孩子。
“林老您笑什么呢？”
陆言骁接过她手里的橘子：“笑我紧张你。”
苏妙禾挑眉：“你紧张我？我有什么好紧张的？”
陆言骁看着她，夕阳在她的眼睛里映出两团金色的光。
他忽然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走山路的样子，挺好看的。”
苏妙禾脸一红，拍开他的手：“油嘴滑舌。那么多人在呢。”
林泽明在后面喊：“我看风景。你们当我透明。”
苏妙禾笑了，走过去蹲在林泽明面前，把保温杯递给他：“林老，喝口水。我爸说您今天茶喝得少，让我送来。”
林泽明接过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眯着眼：“大龙还记得我喝多少茶？”
苏妙禾点头：“记得。他还说您下棋爱悔棋。”
林泽明哼了一声：“他那是诬陷。他悔棋比我多太多了。”
苏妙禾噗呲一下笑出了声。
陆言骁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笑脸，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林泽明看看苏妙禾，又看看陆言骁，慢慢地说：“妙禾啊，言骁这个人，话少，事多，不会哄人。
但他心眼好，靠得住。你跟他在一起，我不担心你受委屈。我担心他把你气着了，你不会打他。”
苏妙禾眨眨眼：“林老，他还话少啊？他是话太多，经常气我。不过您放心，他要是气我，我就把他丢山上去种茶叶。”
林泽明哈哈大笑：“好！这个好！种茶叶合适，他那个人，适合在山上待着。”
陆言骁站在旁边，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们俩，当着我的面商量怎么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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