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不想动。我没想到你用的方法这么……”
他慢慢地说，“我是怕……万一真的出事了，她的民宿毁了，她的客人跑了，她的一切都没了。那我们还收购她什么？”
林晓强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毁了才好！”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是心疼她还是心疼钱？你知道我们走到今天这一步花了多少钱吗？
酒店入住率掉了一半，酒店商场的生意全泡汤，连县城房地产公司的钱都搭进去了！她那要是不好，游客就都会来我们这。”
林浩攥紧了拳头，没有说话。
“我告诉你，”林晓强绕到他面前，手指戳着他的胸口。
“这件事做了，我们还有翻身的可能。做不成，我们连这间酒店都保不住。你那个什么‘柳阳臻品’，仓库里还堆着大把，你以为还能卖出去吗？”
林浩被他戳得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我知道了。”他说，声音干涩，“你别说了。”
林晓强重新坐回椅子上，抓起手机又拨了一次陈老三的号码。还是关机。
“会不会……被抓了？”林浩忽然说。
林晓强的手指顿了一下，脸色白了一瞬。
他飞快地把通话记录和短信翻了一遍，确认没有漏掉任何消息，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用力揉了揉太阳穴。
“不会的。”
他说，像是在说服自己，“那个偏僻的山谷，半夜三更没有监控，就算被抓了，也查不到我们头上。
我们用的是现金，电话卡是临时的，跟陈老三也拐了好几道弯。就算他招了，没有证据也咬不到我。”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越压越低，最后几乎是自言自语。
林浩看着父亲那张强作镇定的脸，忽然觉得很陌生。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很早就买了小轿车县城，他坐在后座上看着父亲的背影，觉得这个人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人。
现在这个人坐在烟雾缭绕的办公室里，算计着怎么毁掉一个女人辛苦经营的民宿，脸上挂着一种可怕的狰狞。
“爸。”他开口，声音有点发涩，“要不……我们收手吧。”
林晓强猛地抬起头，目光像刀子一样扎过来：“你说什么？”
“收手。”
林浩把这两个字又说了一遍，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们去跟苏妙禾道歉，把掺假的米下架，把酒店的经营权让出一部分给她，跟她谈合作。
好好谈，光明正大地谈。她那个人，吃软不吃硬，只要我们……”
“你疯了。”
林晓强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冬天的河水。
“跟她道歉？让出经营权？那我们成什么了？我们就承认之前所做的一切？她会原谅你吗？”
林浩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敲响了。
咚、咚、咚。
三声，不重，但很清晰。
林晓强和林浩同时看向门口。凌晨两点，谁会来敲门？
林晓强使了个眼色，林浩站起来去开门。
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警服，一个穿着便服。
穿警服的是县公安局的，林浩在之前几次“抽查”中见过；穿便服的掏出证件，上面印着“环境保护执法大队”。
“林晓强在吗？”穿便服的问。
林浩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在……在的。”他侧身让开，声音发飘。
两个人走进办公室，穿警服的对林晓强说：“林晓强，你涉嫌指使他人故意毁坏财物、污染环境，请你配合调查。”
林晓强的手抖了一下，但他很快站起来，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两位同志，是不是搞错了？我一直在这儿，什么事都没干过。”
“你的通话记录、聊天记录、还有陈老三的供述，都在这里了。”
公安人员把手机掏出来，上面显示着一张聊天截图，录音笔正播放着他的声音，“林晓强，需要我继续吗？”
林晓强的脸一下子白了，像被人抽走了所有的血。
他没有再说“我什么都不知道”，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用。
他只是转过头，看了对面的林浩。
林浩的脸色也白得像纸，但眼神里除了震惊，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终于等到了一个预谋已久的结局，又像是被人从一场噩梦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爸……”林浩张了张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林晓强没有答话，垂首随行，跟在两名执法人员身后缓步离开。
刚走出办公室，往来的酒店员工撞见这一幕，纷纷慌忙侧身避让，没人敢出声。
众人或是飞快低下头，或是偷偷抬眼对视，眼神里藏着讶异与唏嘘，紧接着便凑在一处，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细碎的议论声萦绕在耳边，让他头垂得更低。
平日里铿锵作响的皮鞋踏在地毯上，此刻竟静得离奇，像是一步步踩在了绵软的棉絮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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