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回国的时候，周霖远没出现。
周行之深陷绯闻风波，回家避风头，又被黑粉恶意抹黑的时候，周霖远还是没有出现。
今天不知怎么的，他却出现了。
盛月当然不会觉得他是关心自己，他回家只有两个可能。
要么是事情闹大到他不得不出面，要么……是有人请他回来的。
盛月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门口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上，心里反倒彻底静了。
周霖远西装笔挺，外套没穿，像是匆忙赶回来的，鬓角却仍旧一丝不乱。
只是那双眼睛，在看到盛月脖子上那道血痕时，明显顿了一下。
盛月知道，他不是心疼她，只是在衡量。
衡量这道伤，会不会影响局面，会不会闹得更难收拾。
“怎么回事？”他沉声问。
警察已经进屋，迅速接管了现场，两名警员将慕颜铐住。
她还在笑，笑得癫狂，被拖走时还死死盯着盛月。
“你会后悔的……盛月，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声音被门关在外头。
屋里安静下来。
周霖远这才把视线从警察身上移开，看向盛月，语气带着一贯的克制：“你受伤了，怎么不躲？”
盛月看着他，觉得这句话讽刺得厉害。
她没回答，反倒问了一句：“你怎么回来了？”
周霖远顿了顿：“有人给我打电话，说你……周家出了事。”
“谁？”盛月追问。
周霖远沉默了一瞬。
盛月笑了。
她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能在这种时候把周霖远请回来的人，不是周砚，也不是周行之，而是盛家那边。
是她父亲。
“原来如此。”盛月点点头，语气平静得不像刚刚被人拿刀抵着脖子，“那你回得挺及时。”
周霖远皱眉：“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她淡淡道，“就是忽然发现，有些人，永远只会在事情失控之后出现。”
周砚站在一旁，神情复杂，却没有插话。
他母亲去世得早，在他还小的时候，父亲就再婚了。
当时他不理解，也不能原谅父亲的移情别恋，所以盛月进周家之后，他心里一直恨她，不管她对他多好，他都从来没有接纳过她。
可他渐渐长大，发现父亲和这个继母之间其实一点也不恩爱，他们没有感情，像是两块硬拼在一起的积木。
不堪一击。
所以后来他不恨了，只是他依旧接受不了别的女人做自己母亲。
至于他的父亲，他敬畏又陌生，亦是不想多相处。
周行之扶着盛月的手没松，低声道：“妈，医生马上就到。”
他跟周砚一样，对自己的父亲很冷漠，对于他来说，父亲可有可无。
他和周霖远一年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周霖远都板着脸，像是看陌生人。
盛月拍了拍周行之的手，示意自己没事，目光再次落回林杏儿身上，笑得温柔。
“杏儿，过来。”
林杏儿站在那儿，身上还带着刚刚的狠劲没散干净，衣服皱着，手心红了一片，显然刚才用力过猛。
她有点局促。
事情一结束，她反倒不知道该站哪儿了。
毕竟林杏儿是第一次见到周霖远。
在此之前，周先生这个人，对她来说只是个模糊的称呼。
她知道他是周家的男主人，是太太的丈夫，是两个少爷的父亲，仅此而已。
可当那个人真正站在门口时，她才发现，原来有些人，光是往那儿一站，就能让屋里的空气沉下来。
他没有大声说话，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只是站得笔直，背脊挺得像一棵老树，肩线平直，整个人稳稳当当的，哪怕外套没穿，衬衫袖口微微挽起，也透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
不像二少爷那样锋利张扬，也不像大少爷那样冷淡克制。
他太过沉稳。
沉到让人不敢轻易抬头看他。
特别是周霖远目光扫过来的那一瞬间，她下意识屏住呼吸，感到一股说不出来的压力。
也不凶，就是看着叫人瘆得慌。
真不愧是周家的掌权人。
林杏儿心里似乎有点明白，为什么太太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为什么太太能在刚才那种生死一线的时候，连手都不抖。
因为太太对面站着的这个男人，本身就是一座压得住场子的山。
在这座山旁边硬生生站了这么多年，能怂到哪儿去。
周霖远的目光也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
那几秒里，林杏儿只觉得后背的汗慢慢沁出来。
老天奶……她明明没做错事。
可为什么她还是有点紧张！
周霖远上下打量了她后，眉头慢慢拧起：“她是谁？”
“我请来的新保姆。”盛月回答得干脆。
周霖远显然不满意：“你的眼光什么时候这么差？还是说周家没给够你钱请保姆？”
盛月冷笑：“周先生，请你搞清楚，如果没有她，你现在看到的，可能就是一具尸体。”
这句周先生叫得太过疏离，周霖远眉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
但他没被她噎到：“你们盛家一贯心狠手辣，你没那么容易死。”
盛月听见这话，反倒笑了。
“是啊，”她点点头，“盛家心狠手辣，所以我活该遇到危险，对吗？”
周霖远察觉到她语气不对，却还是按着自己的逻辑往下说：“既然知道危险，就不该让这种来历不明的人掺和进来，周家不是收留难民的地方。”
这话一出，屋里空气瞬间凝结。
周行之脸色当场冷了下来，手下意识攥紧。
周砚的眉也蹙起，只是没有马上开口。
只有林杏儿依旧乖巧地站在那儿，紧张感都散了不少。
她不是没被人嫌弃过。
从小到大，嫌她出身不好，嫌她没文化，嫌她土的人多了去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话从周霖远嘴里说出来，她反而一点委屈都没有。
甚至有点……想笑。
这个周先生不像她见过的任何家禽，但他让她莫名想起了鹤。
村里没有鹤，她只在动物园见过这种大鸟，与生俱来的距离感，绝对不可能和鸡鸭挤在一起。
但这只鹤，比起动物园的，更要森冷千百倍：“让会计给她清账，立刻离开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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