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鹤延刚刚吃完,胃里已经有了七成饱。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黑丫这样,自己竟也想再吃个虾饺。
小巧的蒸笼里,四只虾饺,苏鹤延刚才吃了一只,还剩下三只。
黑丫一口一个,两个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眨眼的功夫,她就吃完了。
黑丫又开始吃造型可爱的豆沙包、开花枣糕、素菜包……每样面点只有婴儿拳头大小,只比虾饺大一圈儿。
黑丫依然是一口一个。
大嚼特嚼,只看她脸上的表情就知道,这些东西,一定非常好吃。
苏鹤延舔了舔没有血色的唇瓣,又忍不住问了句:“够吗?不够的话,再给弄些!”
“……不够!”
黑丫咕咚一下,伸了伸脖子,将嘴里的东西都咽了下去。
她看了看已经被自己吃掉一大半的饭菜,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那个,姑娘,不必这般精细!”
“俺是个乡下丫头,不讲究的,能吃饱就行!”
说到这里的时候,黑丫似是还有话说,可她又怕自己说错话。
苏鹤延察觉到她的欲言又止,便轻声问道:“还有呢?除了吃饱,你还有没有喜欢吃的?”
黑丫小脸一红。
只不过她皮肤黑,那抹羞红根本就看不出来。
她抬起头,小心翼翼的看着苏鹤延。
黑丫发现这位看着就像是瓷人儿的小贵人,长得好好看,就像年画上的娃娃。
就是看着不太健康,整个人娇娇弱弱,好似随时都能晕倒。
“唉!难怪爷、爹都说,苏家姑娘什么都好,就是身子骨弱!”
“听说一生下来就有病,若不是生在富贵人家,兴许早就死了!”
“活着,也是受罪呢。天天吃药,活脱脱就是个药罐子!”
来苏家之前,黑丫就听家里的长辈说了有关苏家、苏鹤延的许多事。
听到病秧子、药罐子等词儿,黑丫下意识就想到村里那个病了好几年的三爷爷。
黑丫调皮,曾经偷偷溜去三爷爷家,看到了缠绵病榻、瘦到脱形的三爷爷。
黑丫被吓了一跳,三爷爷的样子太可怕了,满脸灰败,瘦骨嶙峋,若不是胸口还有起伏,就是具尸体。
还有那股子难闻的味道,听说是常年喝药的苦味儿,以及人之将死的腐臭味儿。
在三爷爷家看到的、闻到的一切,都让黑丫有了心理阴影。
她潜意识里有了一个概念:常年生病=面容可怖=馊臭难闻。
但,此刻,看到虽然病弱,却矜贵漂亮,香香软软的苏鹤延,黑丫这才意识到——
不是所有病秧子,都是丑陋的、可怖的。
也不是所有药罐子,都是臭臭的、令人作呕的。
“肉!”
黑丫压下小脑袋瓜里的诸多想法,只想精准的提出自己的要求:“姑娘!俺、奴婢,喜欢吃肉!”
铁家两三代都是赵家军,当兵时有饷银,退役时有安置银,家里的生活,在村子里算是好的。
黑丫作为不能当兵的丫头片子,从小也没有挨过饿。
顶多、顶多就是不能敞开肚皮吃。
可“不挨饿”,对于乡下的女孩儿来说,已经是极好的了。
逢年过节,或是家中有大事,黑丫还能吃到鸡蛋,或是喝到肉汤。
唯独没有吃到肉。
听说,肉又香又好吃。
黑丫不知道,自己刚刚吃到的灌汤包就是肉馅儿的。
因为那肉馅儿,跟她所认知的“肉”不一样!
“喜欢吃肉?”
苏鹤延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这是古代,即便是太平盛世,寻常百姓也是吃不起肉的。
“好!青黛,你去厨房,让厨娘做些肉来!”
“我记得昨天好像卤了牛肉,给她切一盘。还有炊饼、胡饼,厨房里现有的面食,都拿些过来!”
苏鹤延虽然怀疑黑丫这干瘦的体型,未必能吃那么多。
可人家来到她面前,就一个要求:吃饱饭!
刚刚发了财,自诩不差钱的苏鹤延,岂会让自己人吃不饱?
“是!”
青黛答应一声,就躬身退了下去。
秦嬷嬷也悄然退出去,追上青黛,低声交代了两句。
黑丫大吃特吃的时候,苏鹤延自己没有发现她被“吃播”弄得胃口大开,一直关注苏鹤延的秦嬷嬷却发现了。
唉,他们姑娘身子弱,常年吃药,那么苦的药汤子,生生把姑娘的嘴巴、胃都吃坏了。
秦嬷嬷颇能理解,毕竟当年她做乳母的时候,也是天天吃药。
满嘴苦涩,吃什么都不香甜。
哪怕山珍海味、龙肝凤髓,吃到嘴里,也都变成了苦味儿。
是以,苏鹤延的胃口并不好。
如此就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
药太苦,吃得少,身子弱,身子弱易发病,发了病就吃药!
厨房的厨娘,每日里换着花样儿给姑娘单独做饭,为的就是想让姑娘多吃一口。
偏偏,总不能成功。
今日,姑娘吃了饭,竟还会对着饭菜露出意动的神情,秦嬷嬷心里别提多激动、多期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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